Wednesday, July 23, 2008

产业链阴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去年我在全国洋溢着股市楼市的欢乐气氛下发表了一篇刺眼的文章----“中国经济的八大危机”,承蒙读者的支持,该文点击率已经超过一亿。但让 我感到痛心的却是这篇文章没有受到决策者的主意,因此全社会在今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因为今年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的噩兆均验证了我当时的预测。但这种众人皆 醉我独醒的胜利带给我的却是更沉重的负担,在众多网民的要求下,我接着八大危机的文章进一步唤起全民意识的觉醒,因为我们已经进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产业链 战争时代。

  我不是阴谋论者,也不是为了吸引大家眼球。此时此刻,当我写下这个标题,我眼前不禁浮起2008年四月份我在吉林大学的场景:当我问起“ 你们在座各位同学有多少人一毕业就要面临失业的痛苦”,台下是那可怕的安静。那么我请问大家为什么大学生就业难?你们相不相信你们在媒体看到的解释原因基 本上都是错的?其实这也不是媒体的错,只是大家不了解全球产业链阴谋而已。

  我希望我们的新一代,希望我们未来的领袖们都能具备逆向思维的能力。而对于媒体上以及很多专家学者提出的中国是个制造业大国这个命题本身,能多一些辩证思考。

  中国是制造业大国吗?

  首先我想问问大家,你认为今天的中国是制造业大国么?我在这里清楚地告诉各位我的研究结论:中国根本不是制造业大国,真正的制造业大国是美国!大家可 能觉得我这个结论很荒谬,因为很明显一方面珠三角地区、长三角地区和环渤海经济圈在制造业的各个层次上表现好像很是欣欣向荣,另一方面在诸多产品产量方面 中国在世界市场上都是首屈一指。

  那么我怎么说我们不是制造业大国呢?我要跟各位谈的就是一个新观点,也是我个人的研究心得。我要清楚地告诉各位:今天的国际竞争已经不是企业的竞争,已经不是产品的竞争,而是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一个全新的产业链的战争市场。

  什么叫做产业链战争?我就以芭比娃娃为例,芭比娃娃也是中国出口玩具中的一种,而众所周知去年中国和美国之间产生了比较严重的玩具贸易摩擦。美国政府 以及美泰等美国玩具进口和零售商对我国的玩具出口产品百般挑剔,比如提出含铅量超标等等的问题。可是当我听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会含铅量超标 呢?又有多少退货是产品设计的问题呢?

  而大家知不知道,以芭比娃娃为例,我们制造的过程当中,破坏我们的环境,浪费我们的资源,剥削我们的劳动,可是真正的结果是什么呢?我们制造出价值一 美金的芭比娃娃,但是最后在美国沃尔玛的零售价格是9.99美金将近10美金。我请大家仔细想想,从一块美金升值到10块美金的的过程当中,10减一,这 9块美金的价值是从哪里来的?

  产业链6+1

  我们的制造业工厂,对外拖欠原料和组件货款,对内延长劳动时间等等,真可谓不择手段,不停压榨,然而放在全球产业链的视角下,只不过是只针对一美金这 部分做文章,在最不赚钱的领域不停压榨!这种死拼完全忽视了产业链战争的特点。实际上,任何行业的产业链,除了加工制造,还有六大环节:产品设计,原料采 购,物流运输,订单处理,批发经营,终端零售。正是这六大环节创造出了九美金的价值,而他们这六大环节就是整条产业链里面最有价值能够创造出最多盈余的一 环。不过在现在的全球竞争格局下,这些环节中最关键最赚钱的环节,几乎都不是我们中国企业所控制的;少数中国企业意识到了,继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可 悲的是,大多数中国企业和中国企业家还没有觉醒!

  那些没有觉醒的大多数在国际分工之下,被分派到哪一环节了呢?事实上,都被分到附加值最低的,浪费资源的,破坏环境的,不得不剥削劳动的——制造环 节。而其他有价值的环节基本上全部掌控在欧美各国的手中。也就是说,当我们破坏环境、浪费资源、剥削劳动创造出一块钱血淋淋的产品之后,我们同时就替美国 创造出九倍的价值。当我们创造出一万美元的价值之后,我们就同时替美国创造出九万美元的价值。因此中国越制造,美国越富裕。

  中央党校周天勇所收集的数据证实了我的观点,从这些数据来看,这种制造业对中国资源的浪费,环境的破坏和劳工的剥削是不可想象的。

  以资源浪费为例,中国百分之八十的江河湖泊断流枯竭,三分之二的草原沙化,绝大部分森林消失,近乎百分之百的土壤板结。而且这10年来中国出口日本的方便筷子总计约2243亿双,而为生产这些筷子而毁灭的山林面积占中国的国土面积的 20%以上。

  以环境破坏为例,中国三分之一的国土已被酸雨污染,主要水系的五分之二已成为劣五类水,3亿多农村人口喝不到安全的水,4亿多城市居民呼吸着严重污染 的空气,1500万人因此得上支气管炎和呼吸道癌症,世界银行报告列举的世界污染最严重的20个城市中,中国占了 16个。

  以剥削劳工为例,根据志愿者曾飞扬的调查,珠江三角洲每年仅冲床工人发生的断指事故至少就有3万宗,被机器切断的手指头超过4万个。而其它绝大部分机 器设备造成的工伤事故有多少,目前没有统计。而此前对深圳800万民工的调查显示,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人受过工伤或患过职业病,为了防止伤残工人打官司影响 经济效益和社会稳定,珠江三角洲一些地区把外来民工正常的诉讼时间拉长达到三年以上,迫使伤残民工因耗费不起钱财而放弃上诉回到农村。

  从产业链分工看大学生就业困难

  那么,这个国际产业链的战争和大学生就业有什么关系?我想大多数人应该答不上来。那我告诉所有读者,为什么大学生就业难。我们在大学扩招合并造出这么 多大学生的时候,当初是个什么思维?因为当初我们国家大学生的比例严重低于欧美平均,所以我们就误以为我们培养更多的大学生之后我们经济会更有质量,会更 高速的发展。我们哪里知道,这个想法前提就是个问题:美国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大学生,而中国培育出这么多优秀大学生为什么失业?难道是我们学生程度不够?难 道是我们同学不够用功?难道是我们同学专业不对口?

  我刚才讲的几句话应该是媒体里面所谈论的现状,实际上这些解释都是错误的:事实上,既不是我们中国学生不用功,也不是因为我们专业不对口。首先,我想 谈一谈专业不对口,我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特别可笑,而且可笑得一塌糊涂!我在美国教过不少顶尖的大学,也在世界其他地方教过不少课。可是我教了这么多的学 校,我就从来没看过那里哪个学校是专业对口的。那既然美国的大学生专业不对口,我们中国的大学生专业不对口有什么错呢?

  再想想,本科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本科教育的目的就是专业不对口。为什么呢,因为是通才教育而不是专科教育。什么叫通才教育?也就是说美国大学生和我们大学生一样,要学心理学、经济学,社会学、文学、哲学,那么这些学问跟就业关系不大,这就是通才教育的本质。

  那么请读者做反向思维——产业链跟我们大学生就业难有什么关系。关系太重要了,而且是唯一的。在整条产业链六加一的环节里面一是什么,一是制造,就是 这种血淋淋的制造业,还有六,六就是从产品设计开始到零售这六大软环节,六加一的环节里面,真正需要大学生的是六而不是一。举个例子来讲,就说工厂,从董 事长到门口的保安,可能没有一个大学生,为什么?因为它的本质是不需要大学生。那么真正需要大学生的是什么呢?那就是产业链里面六大软环节需要大学生包括 产品设计、仓储运输、原料采购、订单处理、批发经营、以及终端零售。

  那么,今天的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产业结构,是一个以一为主而不是一个以六为主的产业结构。这个产业结构本身,构成了大学生失业问题的源头。我国的产业 现状不足以支持这么样的大学生比例,这就是大学生找工作难的原因。那么为什么美国需要这么多的大学生呢?因为美国所掌握的就是产业链里面最有价值的六部 分。它要通过大学生的通才教育创造出更多的价值。但是有一点是我们一直忽略的,那就是我们甚至不理解国际产业的分工当中我们国家是处于何种的劣势地位。

  所谓劣势,就是以制造业为主的中国,它产生了诸多的后遗症,读者应该已经完全感受到了。就比如我们很多的大学生,毕业之后不得不考研究生,研究生考过了又失业了。再考博士生,但是博士生要做本科生的事,你不觉得是很大的人才浪费么?

  产业链定位悲剧

  赤裸裸的事实是我们已经失败了,因为我们被定位在价值最差的制造业环节,而这个制造业环节的特征就是浪费资源、破坏环境、剥削劳动力。而六大软环节, 既不剥削劳动,又不浪费资源,更不破坏环境,却能创造出九倍的价值。大学生在这六大环节当中才能有学有所用,才能替国家创造出更多的财富。

  以我国制造业而言,2006年,还有可能达到百分之五的净利润回报。2007年呢?百分之二左右吧。2008年今年呢?可能是负的吧。那么我们制造业的困难不是我们不勤劳,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一开始就定位在整条产业链结构中最没有价值的一部分。

  你认为我们中国还有廉价劳动力优势么?过去,你可以这么想,但是今天你一旦读完这篇文章,就不能这么想。因为劳动力的优势对个别工厂而言可能有优势, 但是,在整条产业链的竞争下,我们毫无优势。我再以芭比娃娃为例,整条芭比娃娃的产业链的十美金,而制造业的劳动成本,只占着一块美金的百分之二十五,也 就是说,整条产业链是十美金,而劳动成本只占两毛五分。这么少,因此想透过中国廉价劳动力走出国门的企业都必将失败。

  比如说我们最熟悉的两个企业一个是TCL,一个是明基(BenQ),TCL和明基都提出来要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以及和国外的品牌、技术要走出去。

  我的观点就是——“你一定会失败”。而且大家知道我讲话比较绝对,类似“你有可能会成功”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从来不讲。具体来说,像TCL李东生合 作、收购了阿卡特尔以及法国的汤普森,明基收购了西门子的移动业务。阿卡特尔也好,汤普森也好,西门子也好,不都是国际名牌么?不都有着全世界最先进的技 术么?既有品牌又有技术,再配合上中国的廉价劳动力,哪有失败的可能,当然应该成功了。

  但是,今天大家读完我对产业链的分析之后就不应该这么想,读者应该和我一样同时直面批评他们一定会失败。为什么?因为劳动优势只是一块钱的百分之二十 五,而在十块钱里只占了两毛五分钱的劳动成本优势根本没用。一两年之后,两家公司的合资业务轰然倒塌,根本走不出去。我可以很清楚的跟大家说,今天中国企 业所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国企和民企哪个更有效率的问题,而是在这种国际产业链分工之下,如果国企和民企不能急起直追的话,有可能双双被淘汰,事情就是如 此之严峻!

  产业链阴谋与二元经济的成形

  产业链阴谋下的中国企业的本质就是在夹缝中苦苦挣扎。但是另外一方面,中国经济发展速度却极快,每一年以10%以上的速度高速增长,这又是怎么回事 呢? 这是因为我国这十余年来的经济发展的思维就是扭曲畸形的。也就是说地方政府以推动GDP的方式(也就是我所批评的以GDP为纲的理念)拉动了中国经济增 长。我以GDP的组成为例,欧美日本的GDP当中70%是消费,也就是社会需要什么物品,就生产什么物品,因此是正常的经济成长。我国GDP当中消费只有 35%,是欧美日本的一半,这种消费不足的现象主要还是我国的社会保障体系不健全所导致,老百姓必须存钱上学,住房和看病,因此不敢消费。那么我国 GDP其余部分是怎么构成的呢---------也就是超过一半的GDP都是固定资产投资,而欧美日本的固定资产投资只有我们的一半。什么是固定资产投 资?也就是读者到处可以看到的高架,桥梁,地铁,地产等等。这些过度的投资带动了经济的成长。所以我国经济就是一个畸形扭曲的“二元经济”,一方面是由于 产业链定位错误苦苦挣扎的制造业,另外一方面是极其火爆以拉动GDP为主导的建设工程包括了钢铁,水泥,政绩工程,形象工程,大型国企,替他们融资的银行 等等。前者占了经济总量的七成,而后者占了三成。这种二元经济就是中国的特色,但是最近几年由于政府政策的错误,使得二元经济现象更加严峻。

  第一个错误就是以拉动GDP为主导的经济发展政策,无疑的造成投资过多,而消费过少的局面----------- 我们工厂生产出这么多的产品由于国内消费不足,只有出口卖给外国人消费,因而必定造成所谓“出口创汇”的现实情况,我国出口减掉进口的贸易顺差几乎是日本 的两倍,而达到9%的高水平,因此外汇迅速积累。截至2008年七月为止,我国外汇存底已高达1.8万亿。这么多的外汇给了欧美各国极好的借口压迫人民币 升值,而人民币的不断升值使得二元经济当中产业链定位错误的制造业更加雪上加霜,使得制造业部门变冷,而火爆的建设部门相对的持续发热。

  第二个错误就是劳动合同法的不当推出,这里我要做一个表态,劳动合同法本身它的意义是重大的,我相信全国老百姓包括企业家以及劳动者,对于劳动合同法 的本质意义都会赞同。问题是这么重大的法案,竟然没有经过反复的讨论论证,更严重的是,没有经过任何的试点就全面的推出。仓促推动之下,进一步打击了过冷 部门制造业的投资营商环境,而使得过冷部门更冷,而过热部门相对持续发热。

  第三个错误就是宏观调控的错误,------------政府看到了股市和地产的过热就持续加强了宏观调控的力度。具体举例而言,2007年年初到年 中阶段,深圳的房地产市场非常的火爆,那时候媒体都报道说,老百姓对我们经济发展更有信心了,深圳地区经济发展更成功了,所以深圳房地产才会火爆。大家还 记得我当时的解读吗?我说内地专家学者的这种看法错了,本质上,深圳地区房地产之所以火爆是因为深圳的经济发展更衰退了!实际上,是因为企业家更不想继续 经营实业了,因此那些本应该投资在企业的钱,他们决定不投资了,而拿出来炒楼,所以,换言之,房价上涨的原因是经济更坏了,而不是更好了!这甚至可以解释 成“回光返照”的现象。我这个看法当时有很多人反对,当然也有不少人甚至完全没有听懂!而到2008年一月份和第一季度公布的统计数据完全证明了我们的观 点:深圳地区倒闭的企业几乎居名列前茅。

  同样,2008年的上半年,我分析认为深圳市中心楼盘价格依然坚挺,而附近中低价房会跌价。因为这些企业或企业家把本应继续投资实业的资金转作投资, 用来买高价房,从而全面拉动中低盘房价,形成泡沫现象,再因为宏调和消费力不足的造成中低价楼盘全面跌价。那么高价楼盘还会坚挺多久呢?他就要看企业家资 金的动向,而不是看经济的动向。只要企业家抽出资金就会给高价楼盘带来降价压力。

  那么整个中国经济究竟有多复杂呢?我们可以从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开始:你们认为,今天的中国企业是过热吗?如果中国企业过热,企业家的日子怎么这么难过 呢?!如果你现在从事的恰好是制造业的话,那么你此刻所感受到的是不折不扣的萧条而不是过热。如果你因为不切身从事而还没感觉到,那么请你去看看飞跃等出 口型企业现在的困境吧!

  可是,为什么政府说是过热,甚至动用这么大力道控制通货膨胀呢?2008年6月,越南发生了严重的金融危机,而且导火线就来自于这个国家通货膨胀失 控,通货膨胀高达25%,一般老百姓看到了越南货币不断的贬值,他们就换美元,换欧元,换其他国家的货币,甚至是换黄金。到最后发现,换美元非常的艰难, 不让你换了,怎么办呢?就开始大量的囤积抢购物资,希望能保值。越南本地银行都不愿意做房地产购屋贷款,不想用越南货币做,怕贬值。这种现象的冲击使得我 们的政府更有决心进行宏观调控。因为,我们的政府认为,今天中国的问题是流动性过剩。

  你们可能会问我,什么是流动性过剩。简单的讲,流动性过剩就是我们手上的钱太多了!我们手上钱多了以后,买楼房就造成楼市泡沫,买股票就造成股市泡 沫,买产品就造成了通货膨胀。因此用流动性过剩这个理由可以解释2007年所看到的一切现象,包括楼市泡沫、股市泡沫,以及通货膨胀,所以我们的宏观调控 是延续了过去四年来的紧缩政策一直到今天为止。在07年你可以糊涂,因为楼市泡沫,股市泡沫,通货膨胀你可以用简单的钱太多来解释,可是2008年,你看 不到楼市泡沫了,你反而担心,楼市要下跌,股市更不用讲了。股市大跌的程度几乎全球名列前茅。那是流动性过剩吗?!通货膨胀确实是有,说不定更严重了?目 前的经济现象已经让流动性过剩理论破产了!

  如果把目标搞错了,在二元经济环境之下推动这种控制流动性过剩的宏调是什么结果,可以通过三个管道彻底的打击了二元经济的制造业部门。

  第一个管道, 银行从过冷的民营企业部门大量的收回流动性,打给过热的地方政府继续从事地方基础建设,这就是为什么四年宏调下来,我国广义货币的增长率依然在18%的高 水平,这么多货币供给为什么企业家享受不到实惠呢?因为这些钱通过银行体系从民营制造企业手上收回更多的钱,给地方部门从事地方建设了,这样让二元经济当 中过冷的部门更冷,过热的部门更热。

  第二个管道,就是处在过冷部门的民营企业家面临宏调所带来利率和银行存款准备金率不断上升的压力、再加上第一个错误造成的汇率的不断上升和第二个错误 劳动合同法不当推出等因素,让这些过冷部门的制造业企业家再也干不上去了,所以就把很多应该投资的钱不投资了,从过冷的部门抽出来,打入过热部门去炒楼炒 股了,这就是06年开始的股价上涨,也是06年开始房价上涨的主因,那是因为在二元经济环境下,过冷部门的资金大量转入过热部门所导致的,根本不是流动性 过剩。

  第三个管道,我称之为海尔现象,海尔筹集150万资金自己去干房地产,很多媒体说那是海尔战略重新出发,我说不对,那是海尔在过冷部门的家电制造业干 不下去了,就从过冷的制造业部门抽出大量资金,打入过热部门,干开发商了!这种现象也使得资金从过冷获得部门转移到过热的部门。

  这三个管道无疑的使得资金从过冷的部门逆流转到过热的部门,使得过冷部门更冷,制造业逐渐萧条,而过热部门更热,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四年的宏调会失败。

  二元经济和股价的关系-----同样的,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二元经济的理念来解释股价的走势。2006年股价上升的原因就是因为上面第二个原因使得资 金逆流转到股票市场,而造成股价大涨,根本不是因为中国的经济环境更好了。 2007年5月30日政府调升印花税的举措使得股价大跌,但是从五月底到11月的股价大涨却是由大盘股所拉动。当时的大盘股都是那些股票呢?就是地产,钢 铁,水泥,政绩工程,形象工程,大型国企,替他们融资的银行,当然还有证券公司。请各位读者回忆一下,这些部门是不是就是我前面讲的二元经济中过热的部门 呢?换句话说,当时股市所谓的二八或三七现象拉动了股指,其中的二或者三就是二元经济中过热的部门。到了11月我已经开始呼吁股民注意股市可能的向下波 动,听了我的话的股民都逃过了一劫。我当时为什么不看好股市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大盘股涨幅太快,一定会回调,而其他股票都是过冷部门的股 票,没有涨的可能,因此二元经济中的过热部门股票一定会回调,而过冷部门的股票没有理由涨,其结果就是大盘一直跌到今天。

  二元经济和金融超限战引发的通货膨胀

  二元经济引发通货膨胀------------读者一定很好奇,这种恶化二元经济的宏观调控政策能够控制通货膨胀吗?当前的治理思路就是简单认为我们 当前的国民经济体系中流动性过剩了,所以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涨价,换言之,宏调的目的就是靠提高利率和准备金率收回一定量的流动性,就可以克制通货膨 胀了!是吗?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话,我们就太幸运了!我最近和媒体朋友吃饭,媒体记者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郎教授你瘦了。我说对的,他说为什么。我说猪肉贵 了,我就趁机减肥。

  你们认为猪肉价格上涨,粮油的价格上涨,是因为你手上的钱太多吗?!如果真懂经济学的话,就不用讲经济学的理论,用一个老百姓能听得懂的话讲出来就对 了。猪肉价格上涨了,是因为钱太多了吗,各位读者想想,如果你钱多了,你会去抢购猪肉吗?!甚至有人认为大米价格上涨也是流动性过剩,难道读者有钱的话要 吃五碗饭吗?!你用膝盖去想想,你就会知道流动性过剩是胡说八道。读者哪有可能因为手上有钱可能就多吃大米呢?!也不可能多买猪肉啊!我们食品价格上涨多 少,按照官方的公布22%,猪肉76%,实际上比这个高。食品价格上涨这么快,你可以找任何理由,千万不要讲是因为大家手上钱太多,根本不可能,有钱的人 不会去多吃几碗饭,但他可能去买奢侈品,买LV包包有可能,食品价格这么高而且远超过其它货品就充分证明流动性过剩是错的。那为什么涨这么多呢?!就要从 二元经济开始讲了。

  在二元经济里面,过热部门是膨胀的部门,所以价格就上升了,这可以理解。那么,你认为,过冷的部门的价格会下跌吗?不会。过冷的部门价格也会上升,无 论是过冷过热部门的价格都是涨的。例如猪肉就是过冷部门的产物。猪肉价格怎么上涨了,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二元经济现象。养猪肉的民营企业家跟其它行业企业 家是一样的,他们所面临的投资营商环境也是急速恶化。什么原因呢?就是进口饲料价格大涨,还有猪瘟。按照我的二元经济理论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就不养猪了, 而把应该投资买小猪的钱不买了,而去炒楼炒股了。所以今天猪肉价格上涨的原因就是农村养猪户从过去的猪肉供应者,变成了今天的猪肉消费者,就这么简单。也 就是说,当把你猪宰了以后,你发现后继无猪。政府为了鼓励农民养猪,而提供了各种优惠措施,如果农民不小心把猪养死了,政府还会补贴五百元的丧葬费,但是 为什么大家还是不养呢?因为这些补贴弥补不来营商环境恶化带来的损失。

  金融超限战(超过传统战争限制的新战争)引发通货膨胀-----------最近石油期货价格涨到130多美元一桶,大米价格飞涨,按照经济学理论似 乎很难解释!很多经济学家是只认死道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给读者一个数据大家就懂了,每日石油供需基本维持在8700多万桶,而且有时候市小幅度的供 过于求。此外,2008/2009年度的全球农产品供应量大约是21.6亿吨,而需求量接近21.5亿吨,年底库存接近3.4亿吨,这是小幅度的供过于 求,两个市场没有出现大幅度的供不应求现象。那么为什么石油价格和粮食价格大幅上涨呢?显然不是供求的问题所造成。原因就是我们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金融 战时代-------产品定价权不再由供需决定,而是由国际金融炒家所决定,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金融超限战争的年代。

  为什么金融炒家进入大宗物资的期货市场呢?请读者想一想,炒期货的成败,有一个必备的原则,那就是经济基本面一定要配合你的炒作方向,比如我今天赌这 个股票会涨,你就要肯定未来一定有人会买这个股票,比如说你认为大米会涨,你就一定要确认一定有一个国家去大买大米。你一定要掌控基本面才能炒期货,否则 容易失败。

  我们来看看国际金融炒家是怎么想问题的。他们一下子就看到了中国,各位读者知道中国的影响有多大吗?我们石油价格才涨了13%左右,全世界期货市场的 石油价格当天一下子大跌,因为中国人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价格上涨,因为中国人太多了。就以国际金融炒家的立场来看问题,中国人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大 涨,这不就是基本面吗?因此在中国人买什么东西之前先买,比如从一百块炒到三百块,再卖给中国人,国际炒家就赚两百块。生产者没赚到好处,我们大亏,这就 是国际金融炒家的阴谋。

  金融超限战的原则就是取得定价权----------国际金融炒家为了取得产品定价权就开始选品种,首先他挑到了大米。为什么是大米?而不选小麦,这 就是水平呀!因为喜欢吃大米的国家相对吃小麦国家而言,一般而言都是比较贫穷的。这些贫穷国家的老百姓吃大米,如果买不到大米怎么办?就饿死了,但是不是 简单的饿死就算了,这会造成政局的动荡!所以,把大米价格一炒高以后,这些吃大米国家的政府立刻面临倒台的危机,因为买不起大米。而且大米价格一上升,稻 米出口国就配合国际炒家,像越南一样,不让大米出口,为什么呢?首先保证本国人民不被饿死,因为一饿死政府就倒台,亚洲这些产稻米的国家不让稻米出口了, 读者想一想如果不让稻米出口是什么结果呀?价格更涨。那些穷国,比如说菲律宾就更买不起大米了。国际炒家就这么厉害,大米价格一炒高,各国政府为了保全政 权的稳定就不出口大米,越不出口,价格越高,穷的国家更买不到大米。其必然结果就是这些大米进口国一定会有人饿死,一旦走到这么一天,这些穷国一定会尽自 己的最大力量,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借钱,他们什么都顾不上,而只能去国际市场上用高价格买大米,以防止自己本国的老百姓饿死。如果所有的国家 都是这个逻辑,怕老百姓饿死,连带的使政府倒台,在所有国家都不出口稻米的情况下,不得不接受国际炒家最高定价,只要有一个政府去买,这个价格就是市场价 格。就像炒股一样,如果有人在13块交易,市场价格就是13块,12块交易,市场价就是12块。因此,这些穷国家的政府在求爷爷,告奶奶,砸锅卖铁的情况 下,筹出这么一点点钱在国际市场上只要一买稻米,这个最高的天价就是稻米的市场价。在这个时刻读者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稻米的定价权由过去的供 需双方决定,改成了国际金融炒家的定价,也就是国际金融炒家取得了最终定价权。

  由于是国际炒家取得了最终定价权,所以供需不重要,世界大米供过于求,石油供过于求,价格却不跌反涨,因为2008年的大宗物资价格是由国际金融炒家 决定的,他们说几块金钱就是几块钱。他们找代理人来放话,例如在中国游走的罗杰斯就是其中的重要成员,例如他曾经说过粮食价格上涨将会饿死人,这不就是国 际炒家透过饿死人来达到控制定价权的目的,而透过这些代理人发话吗。

  这种国际通货膨胀怎么影响我国的物价呢?我以东北大豆为例。中国东北黄金大豆原来是中国最好的,现在美国的大豆进来了,美国大豆比中国的大豆好,因为 出油量高达23%,而且价格比我们东北大豆便宜12%。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美国大豆便宜了,所以大豆油也便宜了,因此拉低了其他品种食用油的价格。但从此 以后我们的大豆失去了定价权,而由国际炒家取得了定价权。最近国际粮价大涨,所以逼得我们食用油价格不得不上涨,造成进口通货膨胀!举例而言,我国今年全 年农产品供应量10,000亿斤,而需求高达10,350亿斤,其中供不应求的 350亿斤要靠进口,各位读者猜一下是什么?对了,基本是大豆。

  我讲出来读者觉得很简单,都听懂了。如果我不讲,读者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这就是国际炒家的厉害,我把他的逻辑分析给读者讲的清清楚楚。比如说罗杰斯在 半年前呼吁大家要买农产品衍生产品,为什么?完全因这个阴谋铺路,他讲什么,什么就要涨。这就是国际金融炒家的厉害。读者读到这里一定觉得很悲哀,你们肯 定会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联合其他国家,我们要彻底打败国际金融炒家。读者们是不是要问这个问题,想不想要要打败国际金融炒家啊?我们意气风发地联 合几个国家一起来围剿国际金融炒家好不好?

  但是读者应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那就是我们可能一起被打败,因为国际金融炒家很少失败,而且今天的战争是我们从未经历过的“金融超限战”。而要在这一 场战斗中取胜,只有两个重要原则,第一你必须有最充沛的国际资本;第二必须有世界顶级金融操作高手。我把这两个前提丢给各位读者,你觉得我们具备吗?是 的,我们只具备第一项充沛的国际资本,第二项具备吗?很遗憾的,中国13亿人口,包括我本人在内,都不具备。因为我只知道理论,我没有亲自操刀过。更可悲 的是我们连试试的机会几乎都没有,因为一试就失败!90年代日本经济崩溃谁造成?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谁造成的?2008 年越南经济危机谁造成的?------都是国际炒家。很无奈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就是,国际炒家可以动用几千亿资金轻轻松松打败了各国政府。我想举个让我 们痛心的例子,2007年底,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宣布次债危机该行遭到巨大损失,但是他们透过我国建行的上市赚取了1300亿元,也就是每一位读者都付了100元给美国银行。他们为什么 能赚这么多钱呢?因为国际金融炒家取得了建行上市的“定价权”,从而压低定价图利自己。对比而言,我国主权基金购买了黑石基金遭到了巨大损失。以美国银行 和我国主权基金的水平相比,证实了我国确实缺乏世界顶级金融操作高手。

  总的来说,今天的通货膨胀就是一个二元经济环境和国际进口通货膨胀两个扭曲的力量勾结在一起,我请问一下,这是流动性过剩吗?!只要读懂了我这篇文章,读者就完全理解了为什么食用油、大米价格上涨,猪肉价格上涨,那就是二元经济配合上进口通货膨胀造成的。

  那么怎么办呢?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了吗?我想给读者讲一个小故事。韩国总统李明博要进口美国牛肉,读者知道不知道韩国民众为什么这么激动要 冲击韩国政府呢?!读者以为韩国人只是好斗吗?我告诉各位读者,韩国人比我们聪明的多得多,他们从亚洲金融危机学来太多经验那就是韩国一旦成功了进口美国 牛肉以后,美国牛肉特别的便宜,他将席卷全韩国牛肉户,把全韩国养牛户淘汰,到最后,韩国牛肉价格将被国际金融炒家掌控!所以我个人认为,韩国老百姓反对 政府进口牛肉是有原因,因为只有自己生产,才不会被别人所控制,就这么简单!

  我们今天大米价格为什么这么低,而国际价格是我们国内价格的四倍,因为是我们自己生产的。石油价格为什么还可以扛一下,因为我们自己产油。但我们扛不 久,因为造成大量的浪费,很多人因为石油便宜就胡乱开车,甚至香港的货车统统到深圳加油,这就是一个负担。我今天通过这么长的文章,把大家过去认为流动性 过剩的理念彻底的打掉,流动性过剩确实是存在的,但不是股市泡沫,楼市泡沫和通货膨胀的原因。我们发现楼价上涨、股价上涨也是因为二元经济造成的,是因为 投资营商环境恶化,企业家不干了,去炒楼炒股造成的,通货膨胀也是二元经济环境所造成的,过热部门的有膨胀,过冷部门生产不足也有膨胀,以大豆油为例,不 但有二元经济结构的问题,还有进口通货膨胀的问题。这就是今天所处的投资营商环境。

  产业链阴谋与两只秃鹰的金融超限战

  前面谈到二元经济下我国制造业逐渐萧条的现实情况,我想请读者想一想,我们应该怎么办。我想换种方式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咱们玩什么游戏呢,大家想一想如果你是个外国人,你会怎么对付中国?假设我所讲的这一切外国人都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事实上,今天的天空翱翔着两只秃鹰。这两只秃鹰看着我们中国的企业,慢慢流血而死的尸体,即将飞扑下来,把我们的尸骨啃得精光。它们在天空边翱翔,边 飞边流口水。大家想一想,这两只秃鹰是谁?我给大家举个例子,你们有多少人以为青岛啤酒还是国有企业。在2008年的年中,它还是国企,青岛国资局控股百 分之三十。请各位上网查一下,第二大股东是谁,它是美国安海斯布希,占百分之二十七。它只要多买百分之四的H股,就可以达到百分之三十一的控股权,突然之 间,青岛啤酒就会变为外资企业。安海斯-布希公司当初是怎么进入青啤的?青岛啤酒在2001年的时候由于前任的首席执行官政策执行不当的结果,使得公司业 绩大幅下滑经营面临极大困难,负债率高达89%,在这种难以为继的情况下,青岛啤酒发行了14亿元的可换股债券,卖给了安海斯-布希公司,安海斯-布希公 司将可换股债券转换成27%的股份,基本上而言,安海斯-布希公司就是趁人之危进入了青啤。

  安海斯-布希公司就是头上翱翔的第一只秃鹰,他叫做产业资本。产业资本对中国企业的掠夺,其可怕程度大家必须要清醒知道,而对这一点,我预警大家应该及早的注意情况的发展。

  那么二只秃鹰是谁?讲讲徐工,徐工是重工业领域,美国的凯雷基金想收购徐工,当时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提出坚决反对,我的反对理由非常坚决,那就是国 有企业的好坏,不能以净资产做评估标准,一个企业的价值,不取决于净资产,而取决于这个企业的永续经营能力,因此我反对徐工出让给凯雷。而且更值得我们关 切的是假设徐工以100块的价格被卖掉,凯雷基金将可能会以十倍的价格,将它分拆转卖掉,到时候他就会赚大头。或者凯雷将徐工整合进入整条产业链而获取整 合的巨大收益。凯雷基金是谁,凯雷基金就是天上翱翔的第二只秃鹰,它叫做金融资本。最近凯雷基金再次说服了徐工,而正式的控股了徐工,我为之叹息。我相信 凯雷给的条件非常优惠,因为无可置疑的,凯雷将从这次收购中获取巨大利益.

  欧美国家通过头上两只秃鹰,进入中国,看着我们的企业逐渐流血而死的尸体,伺机飞扑下来,啃食我们的尸体。很多人可能就会有个疑问:我们企业家这么努 力的工作都不能赚钱,老外凭什么能赚钱?我坦白地告诉大家,你们这句话问错了!我们不赚钱,老外也不一定能赚钱,但是我想要告诉各位读者的是:这一块钱制 造业赚不赚钱不重要,你这一块钱的制造业最多赔多少钱,最多赔一块钱吧,但是整条产业链创造出十美金价值,因此制造业赔多少钱都无所谓,因为可以从6+1 的6把1的亏损全部赚回来。因此对于两只秃鹰而言,它们并不是看制造业能不能创造利润,而是看能不能把制造业融入到产业链当中,这就是头上的两只秃鹰的产 业链战略,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我们还在搞招商引资,欢迎他们进来洗劫我们的企业。当头上的两只秃鹰把我们的制造业融入到整个产业链当中之后,读者们相不 相信,这些制造业虽然变成了两只秃鹰的产业,但是秃鹰仍然会把制造业继续放在中国,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要继续浪费我们的资源,破坏我们的环境,剥削我们的 劳动,这就是所谓的“国际分工”。目前外资对我国企业的收购就像井喷一样,我国利用外资占GDP的比重已超过40%,外资企业占全国进出口总值的 55.48%,外资企业占高科技产品出口的87%。

  法治化游戏规则的缺乏助长金融战

  在这种格局之下,有一种话题也是各位读者想问我的话题:郎教授,工厂都在中国,难道你反对我们中国国际化吗?难道你反对外资进入中国吗?我当然不会反 对,我是最赞成国际化的,但是我想提醒读者,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极左思维给我们国人带来了巨大灾难,但是目前内地专家学者的极右思维依然给中国带来的极大灾 难。我们不要极左,也不要极右,我们需要中间路线,而达到中间路线的法则,就是透过精英政府以严刑峻法建立一套法治化游戏规则来规范政府,企业和老百姓。 当然很多人对政府是否有能力做这件事提出质疑,我只能说我期望我们政府能做到。

  资本主义的本质从来都是掠夺,从来没有改变过,从 150年前大清王朝到今天都没有改变过,只是150年前它是以东印度公司为前导,炮舰为后盾,而今天却是以国际化为前导,金融为后盾,其掠夺的本质是不会 变的。但是读者们都会提问,产业基金也好,金融资本也好,难道我们不让他们进来吗?

  我们当然是有条件的欢迎他进来!不过为了讲清这个问题,我举个农民种地的例子来做解释,大家可以想象农民如何做灌溉呢。灌溉其实很简单,你把这个水闸 打开之前必须得先挖沟渠,沟渠挖好之后再把水闸打开,让水顺着沟渠流到需要水的农田。可是如果你忘了挖沟渠怎么办呢?水闸一开,洪水不就漫流大地把良田都 淹了吗!

  哦,农民同志都知道的事我们会不知道吗?什么是洪水泛滥?那就是大欺小强欺弱,我们今天的国际化包括头上的两只秃鹰,就是打开水闸之后,忘了挖沟渠了,洪水漫流大地,把我们内资企业的良田美地都淹没了。这就是我所反对的国际化!

  那么大家想一想什么是沟渠?我们绝对欢迎国际化,我们绝对欢迎产业资本,金融资本大举进入中国但是也要挖沟渠,大家知道什么是沟渠吗?那就是你一定要 指定一个严刑峻法的法治化游戏规则,这个规则是要控制这个国家的所有个体包括政府包括国有企业包括百姓。如果缺乏一个严刑峻法的法治化游戏规则,而盲目的 引进外资,你陡然放两只秃鹰在天空翱翔,这两只秃鹰将会像洪水一样席卷大地,把良田都淹没,因此未来的格局一定是大欺小,强欺弱。

  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在这种无沟渠的环境下,他们对我们企业的掠夺简直让我们国内工厂欲哭无泪。两者相比,产业资本更可怕,他们一旦看上了我们的企业, 简直可以说我们不卖都不行。举例而言,德国施奈德想要收购正泰,而正泰不想卖,结果施奈德到处控告正泰抄袭仿冒,到处打官司,我相信把正泰搞烦了,他说不 定就卖了。为什么这些产业资本这么嚣张呢?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就是一个没有挖过沟渠的中国,因此可以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大欺小强欺弱。

  产业链阴谋下中国企业的危机

  表面上,经过20多年的高速发展,今天的中国享受着“世界工厂”的美誉。“中国制造”凭借物美价廉的优势,在世界每个角落几乎随处可见,成为当地人的 生活必需品。可以说,“中国制造”已经行销全球。比如说根据研究,在工业制成品中,中国已有超过130种产品的产量位居世界第一。但实际上,中国只不过是 国际产业链的分工里利润最薄的一环。事实上,在国际产业链中,中国企业做实际制造那部分如果赚到一块钱(10%)的话,那么对于外商,做这种产品设计与研 发以及采购、仓储、订单处理、批发、零售这部分能赚到九块钱(90%)。换句话说,我们就是用这不到10%的价值,积累了1.8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意味 着我们同时为国外贡献了18万亿美元,这几乎是全国80年的工资总额!

  那么什么叫做国际产业链分工呢?我们不妨以玩具业为例来看,一个芭比娃娃的前期产品设计、市场调研等均在美国完成,中国工厂只不过进行“ 来料加工”或“来样加工”,而后期的仓储、物流、批发、零售也是由外商来做。换言之,就是在国际产业链中真正做制造的是一块钱,我们称之为“硬一元”,而 做这种采购、仓储、订单处理、批发、零售这部分的产业链叫做“软九元”。国际产业链分工背后是怎么回事呢?本质是通过“软九元”将劳动密集型的同时也是最 不赚钱的部分外包给中国工厂,外商凭借其主导的产业链,靠其在订单上的优势,实际上支付给中国工厂的价钱可以远远比其自己制造还便宜。“硬一元”不是不赚 钱,但问题是“硬一元”里最核心的产品设计能力外商从来不会与中国合资企业分享;与此相反,外商或者透过立体营销,全面挤压中国品牌,如果强攻不下,就透 过合资、合作、收购等方式,悄悄地消灭中国的这些具备一定“硬一元”核心能力的企业和品牌。而我们地方政府非但完全不晓得这一点,反而不分好坏欢迎一切外 商投资。

  以玩具业为例,一个芭比娃娃我们的出厂价一块美金,在美国的沃尔玛零售价格是9.99元美金,那一块美金,原料占了0.65%,生产价0.35%,那 么你晓不晓得我们能赚多少钱?几美分了不起了吧!我们不停地剥削我们的劳动者,浪费我们的资源,破坏我们的环境,却用这么贱的一块钱的价格卖到美国去,而 外商最后以9.99元的价格卖给消费者,席卷了所有的利润。而在国际产业链分工下,中国代工厂事实上没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什么呢?因为中国代工厂既不具 备“硬一元”的核心能力,也不懂得掌控“软九元”。这样外商就有机会可以有意识地操控中国代工厂,挑起中国企业之间的价格战,这样让中国企业没有多余的资 金积累,进而无力进行核心能力的积累和开发!这样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中国企业永无出头之日!

  换句话说,外商透过掌控全球产业链,可以轻而易举地挑起中国厂商的价格战,进而让中国制造走向恶性循环。如何挑起价格战呢?举例而言,还说玩具业,美 国前三大进口商透过历史上不断的并购如今基本上垄断了市场的全部订单。假设说其中最大的美泰手中有一亿张单,那么美泰怎么主导价格战呢?第一年美泰给A厂 五千万订单,给B三千万,给C两千万,给大家很好的利润,鼓励大家好好干,来年会加订单。到第二年,美泰给B四千万订单,给C三千万,只留给A三千万;这 时候A肯定不敢有什么怨言,而且甚至会表示愿意压低报价,要不然还有两千万产能吃不饱呀!为什么A愿意报低价?因为代工业有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扩产容易, 但扩产都是一次性固定投入,扩产之后的维护成本会逼着代工厂不敢减产,因为签单的时候外商只给一个边际的毛利率,根本不考虑你有多高的固定成本。而实际 上,真正的好戏还要等到第三年,按照我们代工厂的惯性思维,B会扩产到四千万产能,C扩产到三千万,而A因为我前面指出的代工业的固有问题,还会维持五千 万的产能。现在美泰可以跟三家摊牌:现在你们现在的产能总共一亿两千万,而我手中只有一亿的订单,我只需要你们中任意两家就足够了,有一家今年很可能要出 局。然后引入网上同时报价的办法(这正是现在的做法),让三家在短时间内同时独立报价。结果一目了然,很有可能B和C开出的价格仅有成本价,而A甚至报出 一个低于另外两家成本的价格,因为不开工就只能亏钱,而开工还能少亏一点。而且在这种分工格局下,中国代工厂只能忍气吞声,任打任骂。在这种背景下,大家 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美泰将责任推向中国代工厂时,中国老板只有自杀以明志了。

  更为可悲的是,在中国最擅长的制造环节,也就是产业链定位错误的环节,也正面临越来越多的问题,宏观调控的压力,汇率的上升,劳动合同法的不适当推出 以及通货膨胀的压力。此外,频繁因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国际贸易纠纷,印度、越南等更低成本国家的替代竞争压力。这些问题正逐步演变成中国制造日见微薄的利 润率,揭示出隐藏在中国制造产品畅销背后的实质上的全面崩盘现象。目前广东企业在这种压力之下,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几乎达到30%,而江浙两省停工和半停 工的企业也达到20%。这种现象是暂时的经济周期性问题吗?如果不是的话,按照这种趋势走下去,到了年底停工和半停工的企业可能达到了50%?这会释放出 超过几千万人的失业人口,再加上依靠他们生活的大约上亿人的亲属,也就是说有接近上亿人口的生活问题立刻显现出来。这些后续性的危机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产业链阴谋下中国企业的战略出路------产业链高效整合

  面对重重危机,中国企业的出路在哪里呢?我想透过一个简单例子------世界知名的服装品牌西班牙的飒拉(Zara),系统地解答这一问题。飒拉的 成功简单的讲就在于整条产业链6+1的高效整合。而我国服装制造业有没有6+1的部门呢?基本上都有,但大多数分属于不同的企业,更重要的是缺乏“高效” 的整合。什么叫做高效整合,简单的讲,我国服装业者走完整条6+1的流程需要180天,而飒拉走完整个流程只需要12 天,也就是他们整条产业链的整合速度是我国服装业者的15倍。

  这种高效整合的意义重大,因为这是节省成本最有效管道,举例而言,一件衣服库存12天的成本比库存180天的成本起码节省了90%以上的成本。而飒拉 85%的生产都在欧洲,当然,由于飒拉大部分的销售都在欧洲,因此在欧洲生产可以提高速度。但是读者可能会问我,他们在欧洲生产劳动成本不是很高吗?如果 读者还记得我前面谈的TCL和明基想利用中国廉价劳动力和国外品牌走出去的失败战略吗?由于劳动成本只占了整条产业链的2.5%,而这正是飒拉选择在欧洲 生产的原因,因为劳动成本在整条产业链中不重要。而真正能节省成本的方式就在于产业链的高效整合,这是我所提出现代意义的成本控制新思维。

  飒拉怎么做产业链的高效整合呢?我想简单谈一谈6+1的几个环节,包括仓储运输,终端零售和产品设计。首先谈谈仓储运输。飒拉为了加快运输的速度,他 们在物流基地挖了200公里的地下隧道,用高压空气运输,速度奇快无比。此外,为了加快运输速度,他们用飞机而不是轮船从西班牙将成品运送到上海或香港, 虽然飞机运费很高,但是高效整合更重要,成本会更低。

  再谈一下终端零售。飒拉有意的减少需求量最大的中号衣服,故意弄成供不应求。因为他们发现当妇女同胞想买中号衣服而买不到的时候,他们心中那种极度的挫败感让他们下礼拜又来了。这样不但加快了周转率,同时吸引了更多的顾客。

  此外,飒拉的产品设计的思维也是一绝。他们首先放弃了自主创新的思维,而代之以“市场的快速反应”。我对这点特别推崇,因为要想到放弃大家都认同的自 主创新思维,就是一个最创新的思维。那么他们怎么做市场的快速反应者呢?我举个例子,为什么妇女同胞总认为衣橱里少了一件衣服,肯定是她们不知道自己到底 需要什么类型的衣服,如果她们知道的话,他们就会去买了,因此衣橱就不会缺少一件衣服了。如果消费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衣服,企业搞自主创新的产品 能讨好这些消费者吗?显然不行。因此,什么才是最好的策略呢?那就是做市场的快速反应者,怎么做呢?首先想一想,能卖掉的衣服肯定是消费者喜欢的衣服,假 设100件衣服前天卖了12件,昨天卖了6件,今天卖了7件,他们就根据这三天卖掉衣服的共性设计衣服,根据趋势变化稍作修改,而不要创新。这样不但大幅 缩减了产品设计的速度,而且可以在市场需求还没变化之前迅速推回市场抓住市场脉动。他们几天可以推回市场呢?12天,这么短的时间当然可以抓住市场脉动。 但是12天的速度就是产业链高效整合的结果,如果我们的速度是180天的话就根本不可能当市场的快速反应者。

  我想总结一下我的观点,飒拉透过产业链的高效整合大幅压缩成本,而同时透过高效整合作市场的快速反应者,因此他们的衣服总是最新潮,最受市场喜爱,虽 然品质不一定很好,但是这年头谁还穿一辈子同样的衣服呢?因此品质没那么重要了。飒拉的产业链高效整合思维应该对我们的企业非常有启发,因为这才是我们企 业的未来战略出路。

  政府产业政策的思维转换

  由于我们已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产业链战争的新时代,因此政府推动的产业政策就格外的重要。过去我们犯了很多错误,例如市场换技术,结果市场丢了,技术 也没换来。这两年很多地方政府呼吁企业搞产业升级和品牌战略,我认为这又是一个误区。所谓的产业升级,不应该仍然在6+1的1上面搞升级,而应该从1升级 到 6的环节。此外,以飒拉为例,品牌的建立是产业链高效整合后的必然结果而不是企业成功的原因,因此我们不能倒果为因。政策的转变必然牵扯到思维转变的先 行,我期望政府,企业,都能发挥思维的创新,进一步的理解这篇文章的观点,才能真正地走出低谷。

  结语

  最后,我很痛心地告诉读者,2007年我写的“中国经济的八大危机”文章刚刚发表的时候,全国正洋溢着股市楼市的欢乐气氛,甚至有人认为我唱衰中国经 济,而对于那些粉饰太平的专家学者反而给与了更多地关注。这个时刻我想起了屈原所著“离骚”的一段话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夫复何言啊。2008年年初南方人物周刊对我做了这个评论“如果郎咸平是对的,其他人都错,那中央从紧的货币政 策,非但是下错了药,还是个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毒药”。但是今天我对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胜利没有丝毫的喜悦,因为我们老百姓并没有因为我的八大危机文章 而改善了生活,反而陷入更艰难的生计。我这次发表的文章希望能够在八大危机的基础上,唤醒政府,企业和百姓的共识,共同为着中国的未来,走一条正确的路。 最后,我想沉重的提醒这个社会,专家学者粉饰太平的言论虽然能够取悦政府,但今年却让政府和全社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本文来源:极视财经·郞咸平专版


阅读全文...

Monday, July 14, 2008

王怡:愿死者记得我们

本文出自楚望台的法律评论「ChuWangtai.cn

  在四川,当情感和内心的慌乱、灾难的尖锐性、余震的回响,甚至悲伤和怜悯的高潮都开始沉淀时,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摆在每个人的面前。媒体已在活着的众人面前记录了这场灾难;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在历史中记录这场灾难?我们又将如何惊魂未定地,向孩子们讲述这一切?
  
  告诉他们,这是人类罪愆的报应?告诉他们天灾多为人祸?告诉他们这是绝对的偶然,人类的一切努力都可能在一个瞬间归零?或者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或者说,人定胜天,我们最终会战胜大自然?还是告诉他们,其实爸爸妈妈和你一样无知,一样渴求答案,一样盼望奇迹。
  
  专家说,这一次,可能是陆地上发生过的最大能量的地震。在这种灾难面前,每个人的价值观,每种文化的回答,每一种讲述灾难的方式,都面临着被颠覆、被修正的可能。我们怎么去记录和讲述呢,连我们的语言都开始被震动了。
  
   每一个证据勘验的故事里,高超的法医都会这样说,“死人是会说话的”。死者将告诉我们他希望我们知道的事。当我看见瓦砾下孩子们尸体的照片,就不可抑制 地想到了法医的信心。近9万名死亡和失踪的生命,在这个鼎盛的时代,以各种姿势一起横陈在古老的大地上,或躺卧,或蜷曲,或跪立;他们的面容或镇静、或哀 伤,或惊恐。我们若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我们如何记录,如何讲述?我们在死者面前,只是自言自语,只是一个劲地说自己的话。
  
  如 果512之后,何祚庥院士仍坚持认为,“人类无须敬畏大自然”,那这场地震对他而言,就没有意义。如果512之后,一位将军依然崇拜凯撒的名言,“我来 了,我看见,我征服”,那么数万遇难者对他而言,就白死了。如果512之后,成都还坚持要在彭州兴建80万吨乙烯工程,那这场8.0级的地震对成都而言, 仍然显得太轻微。
  
  一个公民僵硬的尸体,要一个国家学会敬畏生命。一张死去的脸,要生者学习敬畏人的灵魂。一个死在教学楼里的孩子,则叫我们敬畏民族的未来。一座被摧毁的城市,要我们重新敬畏脚下的大地,和头上的星空。一片劫后重生的灾区,是要我们学习敬畏心中的道德律。
  
   当灾难来自大地或天空的深处时,人通常有两种相反的回应。一是怨恨,一是感恩。怨恨是为我们失去的,如北川一震,毁去了一个县份超过650年的财政积 累。但感恩是为我们得到的。在一场没有逻辑、不被理解、不可抗拒的灾难中,一部分同胞以承受苦难的方式告诉我们一件事,就像一个遇害者临死前拼命在地上划 一个符号来告诉法医。那就是无论我们多么骄傲,多么强大,多么发达,我们拥有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间消失,
  
  意思是说,我们并不是我们所拥有这一切的主人。就像20世纪着名的天主教教士卢云说的,“生命是一份应当去感激的礼物,不是一份紧紧抓在手中的财产”。

  原罪感
  
  90年前,一位内地会的苏格兰传教士陶兰斯,来到这次大地震的主要灾区,也是今天硕果仅存的30万羌族 聚居的茂县、汶川、理县、黑水及北川一带。他令人惊讶地发现,羌族在服饰、建筑、歌调、婚俗和献祭仪式上,都与被掳巴比伦之前的古代以色列民族,非常接 近。近年来在川西北一带从事慈善工作的华人学者梁燕城博士,也曾论及羌族在生活形态上与中东族群的相似。
  
  羌族的献祭,如《旧约》 所记,是用没有凿过的石头筑坛,以全身完好、没有折断骨头的羔羊献祭。作为中国族裔的古老源头之一,羌人的献祭,不但饱含了对“天佑中华”的敬畏,也带有 强烈的赎罪意识。他们称天为“灵父”,根据陶兰斯的记载,羌族祭司杀羊之后,将血洒在祭坛上,说“我们洒血是为着我们的罪”。
  
  根据羌族的口传历史,他们的先祖也生了12个儿子。1925年,陶兰斯给一位羌族祭司读《旧约》中的《利未记》第16章,这位老人兴奋地跳起来说,这就是我们失传已久的圣书啊。
  
   羔羊是无辜的。用羔羊献祭,表达的是人在造物主面前对自身罪过的承认,和对救赎的盼望。尽管陶兰斯的观点,在历史上有较大的争议性。但这次大地震降临到 羌族聚居的地区,令我无法不想起羌族人的羔羊献祭,和他们心中某种古老的原罪感。这种因着对生命、对宇宙秩序的敬畏,而产生的谦卑和对人心中的罪性与黑暗 (台湾学者张灏称之为幽黯意识)的体认,在中国的当代文化中,是一种非常稀罕的成分。到底是我们对不起这个地球,还是地球对不起我们?像一位诗人为受难孩 子写的那样,“连地球也像一个知道闯了祸的孩子,和我们站在一起”,向死者默哀?
  
  当敬畏感仅仅指向人类自身的性命时,灾难会带来 一种对人的道德的圣化,连经历灾难也成为人类骄傲的本钱。在一些关于救灾抗震的报道里,我已看见这种对经历苦难的圣化,对战胜灾难的骄傲是怎样弥漫的。一 面,地震局反复强调说,这是无法预测的“不可抗力”,英文的意思就是上帝的作为(Act of GOD);另一面,我们却依然大力宣扬着“抗震”、“抗灾”的英雄主义。当敬畏感不能与原罪感相调和时,真正的悲悯,和对人类种种缺陷的反思,就一天一天 被高音喇叭吞没了。
  
  其实古文中,一系列以“示”为偏旁的汉字,都残留着先人以羔羊献祭的谦恭敬畏。如“祥” 字,“示”部表示献祭和敬拜,“羊”是人献上的祭物。我们的祖先曾经这样期盼一个和谐社会,当人献上羔羊为祭时,这就是“吉祥”。
  
  在一切灾难劳苦中,我们的确需要被安慰,但我们更需要先知般惊声尖叫、甚至略显偏激的刺耳声音。不然,就像以色列的先知耶利米,在国破家亡的时候,他却这样抨击那些只说安慰话的假先知:
  
  “他们轻轻忽忽地医治我百姓的损伤,说,平安了。平安了。其实没有平安”。
  
  使命感
  
  5月12日下午,大地震发生后仅两个小时,一位江苏的企业家陈光标,就组织了60辆挖掘机、吊车等大型车辆和120多人的救灾队伍,决定向着四川星夜兼程,几乎与政府的第一支救灾军队同时到达灾区。
  
   这是中国史上一个具有象征性的事件。显示出30年改革开放最伟大的成就,不是GDP,不是高楼与股市,而是民间社会的孵化器。个人与个人,因着营利的、 非营利的、宗教的、文化的和政治的各种原因,结合成一个个社团,从而形成一个网状的、多元的民间社会。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治理”。在这样的社会里,政府 的强制性管制,在人类共同体的“治理”中所占的比重是偏低的。而在一个相反的社会中,离开政府的管制,我们就没有其他理解“治理”的方式。
  
  512之前,我们活在一个普遍缺乏使命感的时代。少数人自以为担负着天下的使命,一谈使命,就难免与对他人的支配联系起来。而多数人以极端的个人立场为支点,认为天下滔滔,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其实这两种都是骄傲的版本,也是绝望的版本。
  
  当我在512的下午,从高楼上走下来时,还不知道震中在哪里。我第一个反应是,上帝啊,我们要如何交账?当一个人死在你面前,不是死在别人面前时,他人固然无权对你说,这件事你必须负责;但你也无法对自己说,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
  
  在绵阳三台中学,一位在地震时独自逃生的教师,被学校开除了。而都江堰光亚中学的老师范美忠,因为在网上撰文,述说自己独自逃生的经历,和认为地震时没有义务帮助学生逃生的看法,引起了轩然波澜。学校迫于舆论,也已停了范美忠的课。
  
   对中国知识界来说,这也是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事件。一种仅以个人权利为本位的自由主义,在民族的苦难和激情中,发出过许多先知般冷静的声音,并固守着一 个个人与群体的边界。然而,这种轻易拒绝了高贵品质的自由主义,却无法在一件具体的苦难中,建立起我与他人、族群在盟约中的生命关系。花了多少年的代价, 我们才走出了集体。但一场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地震,却借着无辜者的血,叫我们发现,自由知识分子们正在丧失重新走入集体的勇气。我们可能守住了一个防止强制 性闯入的边界,但我们同时也失去了以爱的力量自愿打破这个边界的能力。
  
  陈光标和范美忠,是这个时代青黄不接的象征。但在大地震的废墟上,我看见民间社会曾被强奸的使命感,开始死灰复燃。每一双紧闭地下的眼睛,依然看着我们,问:我们死后,你们怎么交账?
  
  历史感
  
   在各种地震博物馆的建议里,川籍学者查常平、作家魏明伦、冉云飞、建筑师刘家坤等提出的“5·12汶川大地震遗产保护计划”,是一个深具历史感的呼吁。 他们反对对地震遗址的深度清理,主张活着的人,付出一个再大也不会比死者更大的代价,来保留这场大地震的遗迹。包括“六大遗址、三座纪念场所、三个中心、 两个历史博物馆、一座志愿者空间公园”,形成一个从九寨沟到都江堰的“世界最大的自然遗产与文化遗产群址”。将我们的死亡、灾难、忧伤和盼望,一一陈列在 大地上。
  
  作家萧伯纳曾说,“我希望世界在我去世的时候,要比我出生的时候更美好”。
  
  我想死去的人也有权 利要求,世界在他(她)死之后,要比他(她)活着的时候更美好。这是一种催生使命感的历史维度,真正的写作、治理、救助、关怀、经营和崛起,都是面向历史 的。当年,麦迪逊和杰斐逊曾争论《宪法》是否应该每隔20年就重新制定一次。因为活着的人已经死了,新生的人凭什么要被一群死人统治呢?
  
   如果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不属于一个共同体。如果死去的人不值得我们低头默哀,不值得国旗为他(她)垂落,他(她)的遗体也不值得我们挖掘、埋葬;那么宪 法的概念也就不能成立。因为宪法在本质上是一个超越死亡的盟约,历史也是。就如小学五年级的阅读课文中,有一篇《地震中的父与子》,说1989年的洛杉矶 大地震中,一位父亲在学校废墟上挖了36个小时,其他孩子的父母都伤心地离开了。他最终救出了儿子和其他14个孩子。这位父亲的信心,并不在乎他知道孩子 一定活着,而在于他持守的一个誓言。就像他的孩子对同学们说的,“只要我父亲还活着,就一定回来救我。因为他说过不论发生什么,都会和我在一起”–无论发 生什么的意思,包括了死亡。
  
  个人的死亡是一个悲剧,因为每个人的死亡都伴随着他(她)独特的苦难。但死亡本身是人类的遗产。换句 话说,迄今为止人类的所有遗产,都是死亡留下的。埋在地下的人,告诉后人这是我们的故乡,告诉我们不要轻易破坏埋过自己亲人的大地。换句话说,埋过我们亲 人的大地,是不可征服、也不应当去征服的。
  
  一个有历史感的社会,需要改变它的发展方式。需要在其文化中呈现出人类的死亡。对于墓 地,流行的逻辑是“不能让死人和活人争地”;对于宗教,流行的逻辑是“今天比永恒更值钱”。不尊重前人的死亡,后人也不会尊重我们的死亡。于是死亡的痕迹 不断在历史中被抹去,在一座翻新改造的城市中,人们看不见过去的死亡,也就看不见历史。换言之,死过的人都白死了;将死的人也要如此。
  
  这正是道德衰微、物质主义成为主流生活方式的原因之一。老实说,让13亿幸存者永远记得那些遇难者,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正如一位学者说的:
  
  “让活着的人记住死者,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一种奢侈,面对无辜的死者,活着的人对生命总是亏欠的。我只有恳请无辜的死者记住我,因为,他们活着,永远活着,而我是将死的。我将属于他们,所以恳请他们记住我”。
  
  一个缺乏历史感的社会,一定是一个记不住死者,死者也不会记住他们的社会。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倒了。发生过的事,最后就当没发生一样。
  
  末世感
  
  86岁的乞讨者徐超,向灾区捐出了他积攒的105元。
  
  108岁的景颇族老奶奶梅普格桑,将她为身后事积攒的502元7角3分,捐给了灾区。
  
   这当然是道德上值得褒扬的个人抉择,但在我看来,这也是两个浸透了末世感的片段。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一件使历史的意义遭受重创的事。无数孩子在地震中成 群结队地死去,不只带来一个对学校和建筑商如何调查追究的问题,更是整个社会对于未来的盼望,被深深刺痛的一个象征。当死亡循序渐进的时候,我们对未来还 有一种假想的秩序感,看见一个孩子呱呱落地,可以抚平三个老人离去的悲哀。我们以为世界就会一直这样,按着固定的程序运转。我们骄傲地以为,历史是源源不 断的自来水,绝不会突然停止、转身甚至倾覆。我们把自己赚来的一切想得太重要了,想当然地以为,连天地和造物主都应该和必须尊重我们的财产权。其实我们的 发展观和价值观,我们对生活方式的选择,都是建立在这个沙土的根基上的。
  
  但大地震最触目惊心的,是死亡的普遍与突然,刺破了这种 科学主义的秩序感。30年多前,一个叫罗马俱乐部的团体,发表了名为《增长的极限》的报告,指出人类的经济增长方式不可能持续,这一类对世界性灾难的悲观 论调,在西方文化中从来没有少过,一方面,这些观点被高歌猛进的社会当作乌鸦嘴;另一方面,却因着好莱坞的电影而充满了全世界的卧室。512那天,我从无 数人那里,听见对地震场景的最多、最贴切的一个描述,就是“好像一部美国大片”。
  
  一个缺乏敬畏感、原罪感和历史感的社会,对于未 来,要么过于乐观,要么失去盼望。看过无数好莱坞的灾难片,我们从来都对美国人关于末日的描写嗤之以鼻,仅仅对灾难的场面大呼过瘾。因为中国文化中,从来 缺乏一个对末世的启示、描述和警示的传统。我们的世界观是生生不息的一个循环,似乎是一个永远不会破口的鸡蛋。所以直到今天,末世都是一个令人恐慌的词, 甚至被降低到社会学的意义上,成为与“盛世”对立的、一个叫人家不高兴的概念。
  
  所以中国人无论经过什么灾难,依然是最缺乏末世感 的一个族群。我不敢奢望这场大地震的余震,将永远回响在我们灵魂深处,从而有助于改变这一点。事实上,末世是一个充满张力和盼望的概念,正如哲学家齐克果 所说,“绝望是生命得救的良药”。对今生的一个彻底的绝望,在永恒的背景下,反而带来对今生的一个积极的拥抱。就像对集体的深刻的绝望,回到个体性的救赎 道路上,反而会带来对集体的一个重新的爱的接纳。
  
  一个最具有末世感的例子,就是马丁路德的一句话,“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也要走出门去,怀着永恒的盼望,亲手栽下一棵小树苗”。
  
   已死去的孩子,已在天堂歌唱。或许他们很想差一个回来,告诉我们,如何面对历史,如何真实地记录和讲述这一切,才不会到那一天悔恨莫及。但生死有命,人 鬼殊途。不是我们无法挽回他们,是他们已无法劝说我们。我们只能祈祷,愿死者永远记得我们,记得512之后这个国家做了和没做的一切,所发生的全部改变或 死不改变;记得我们的愧疚,忧伤和敬畏,记得我们从此之后的生活方式,和各人或长或短的一生。
  
  让活着的人被死者记住,让我们值得被他们记住。这是我在默哀中的誓愿。

阅读全文...

Tuesday, May 27, 2008

一个灾区农村中学校长的避险意识

他矮,胖胖的。

他所在的中学,是四川安县桑枣中学,是一所初级中学,在绵阳周边非常有名。学校因教学质量高,连续13年都是全县中考第一名,周围家长都拼命把孩子往里送。学生最多的班,有80多名学生,最前排的学生几乎坐在老师下巴前。

地震来临时,他正在绵阳办事。大地震动,他站不稳,只好与学校的总务长互相抱着。

手机打不通,电话断了,第一波震荡过去后,他立即驱车往地处重灾区的学校赶。

车开得飞快,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惦记着学校那栋没有通过验收的实验教学楼,心里最怕的是那栋楼出事。

上世纪80年代中,那栋楼建设时,学校没有找正规的建筑公司,

断断续续地盖了两年多。到后来,没有人敢为这栋楼验收。

新的实验教学楼盖好了,老师和学生谁也不愿意搬进去,哪个都知道没有人敢验收的楼,建筑质量是什么样的成色。

当时,他还是普通教师,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党员之一,别人不敢搬,他只好带头搬。

搬进新楼时,新楼的楼梯栏杆都是摇摇晃晃的。灯泡各式各样,参差不齐,教室本应雪白的墙上,只有底灰,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当领导了,下决心一定要修这栋楼。

1997年,他把与这栋新楼相连的一栋厕所楼拆除了。因为他发现,厕所楼的建筑质量很差,污水锈蚀了钢筋。他怕建筑质量不高的厕所楼牵连同样质量可疑的新楼,要求施工队重新在一楼的安全处搭建了厕所,这样,虽然高层教室上课的同学上厕所不太方便,但是,孩子们安全。

1998年,他发现新楼的楼板缝中填的不是水泥,而是水泥纸袋。他生气,找正规建筑公司,重新在板缝中老老实实地灌注了混凝土。

1999 年,他又花钱,将已经不太新的楼原来华而不实、却又很沉重的砖栏杆拆掉,换上轻巧美观结实的钢管栏杆。接着,他又对这栋楼动了大手术,将整 栋楼的22根承重柱子,按正规的要求,从37厘米直径的三七柱,重新灌水泥,加粗为50厘米以上的五零柱,他动手测量,每根柱子直径加粗了15厘米。

这栋实验教学楼,建筑时才花了17万元,光加固就花了40多万元。

学校没有钱,他一点点向教育局要,领导支持,他修楼的钱就这样左一个5万元、右一个5万元的化缘而来。

教学楼时刻要用,他就与施工单位协调,利用寒暑假和周末,蚂蚁啃骨头般,一点点将这栋有16个教室的楼修好。

对新建的楼,他的要求更是严。楼外立面贴的大理石面,只贴一下不行,他不放心,怕掉下来砸到学生,他让施工者每块大理石板都打四个孔,然后用四个金属钉挂在外墙上,再粘好。建筑外檐装修的术语讲,这叫“干挂”。

因此,即使是如前些天的大地震,教学楼的大理石面,没有一块掉下来。

他知道,教学楼不建结实,早晚会出事,出了事,没法向娃娃家长交代

不是没有见过出事的学校,有的学校墙没弄结实倒塌砸到学生,有的学校组织不好,造成学生踩踏事故。

他不能让这样的危险降临在自己学生的身上。于是,他从2005年开始,每学期要在全校组织一次紧急疏散的演习。

会事先告知学生,本周有演习,但娃娃们具体不知道是哪一天。等到特定的一天,课间操或者学生休息时,学校会突然用高音喇叭喊:全校紧急疏散!

每个班的疏散路线都是固定的,学校早已规划好。两个班疏散时合用一个楼梯,每班必须排成单行。每个班级疏散到操场上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每次各班级都站在自己的地方,不会错。

教室里面一般是9列8行,前4行从前门撤离,后4行从后门撤离,每列走哪条通道,娃娃们早已被事先教育好。孩子们事先还被告知的有,在2楼、3楼教室里的学生要跑得快些,以免堵塞逃生通道;在4楼、5楼的学生要跑得慢些,否则会在楼道中造成人流积压。

学校紧急疏散时,他让人记时,不比速度,只讲评各班级存在的问题。

刚搞紧急疏散时,学生当是娱乐,半大孩子除了觉得好玩外,还认为多此一举,有反对意见,但他坚持。

后来,学生老师都习惯了,每次疏散都井然有序。

他对老师的站位都有要求。老师不是上完课甩手就走,而是在适当的时候要站在适当的位置,他认为适当的时候是:下课后、课间操、午饭晚饭,放晚自习和紧急疏散时——都是教学楼中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他认为适当的位置是:各层的楼梯拐弯处。

老师之所以被要求站在那里的原因是,拐弯处最容易摔,孩子如果在这里摔了,老师毕竟是成人,力气大些,可以一把把孩子从人流中抓住提起来,不至于让别人踩到娃娃。

每周二都是学校规定的安全教育时间,让老师专门讲交通安全和饮食卫生等。他管得严,集体开会时,他不允许学生拖着自己的椅子走,要求大家必须平端椅子——因为拖着的椅子会绊倒人,后面的学生看不到前面倒的人,还会往前涌,所有的踩踏都是这样出现的。

那天地震,他不在。学生们正是按着平时学校要求、他们也练熟了的方式疏散的。地震波一来,老师喊:所有人趴在桌子下!学生们立即趴下去。

老师们把教室的前后门都打开了,怕地震扭曲了房门。

震波一过,学生们立即冲出了教室,老师站在楼梯上,喊:“快一点,慢一点!”

老师们说,喊出的话自己事后想想,都觉得矛盾和可笑。但当时的心情,既怕学生跑得太慢,再遇到地震,又怕学生跑得太快,摔倒了——关键时候的摔倒,可不是玩的。

那天,连怀孕的老师都按照平时的学校要求行事。地震强烈得使挺着大肚子的女老师站不住,抓紧黑板跪在讲台上,但也没有先于学生逃走。唯一不合学校要求的是,几个男生护送着怀孕的老师同时下了楼。

由于平时的多次演习,地震发生后,全校师生,2200多名学生,上百名老师,从不同的教学楼和不同的教室中,全部冲到操场,以班级为组织站好,用时1分36秒。

学校所在的安县紧临着地震最为惨烈的北川,学校外的房子百分之百受损,90多位教师的房子都垮塌了,其中70多位老师,家里砸得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绵阳疯了似地冲回来,冲进学校,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8栋教学楼部分坍塌,全部成为危楼。他的学生,11岁到15岁的娃娃们,都挨得紧紧地站在操场上,老师们站在最外圈,四周是教学楼。

他最为担心的那栋他主持修理了多年的实验教学楼,没有塌,那座楼上的教室里,地震时坐着700多名学生和他们的老师。

老师们迎着他报告:学生没事,老师们都没事。

他后来说,那时,他浑身都软了。55岁的他,哭了。

通信恢复后,老师们接到家长的电话,会扯着大声骄傲地告诉家长:我们学校,学生无一伤亡,老师无一伤亡——说话时眼中噙着泪。

他的老师们收入都不高,教师平均月收入1126.78元。学校的墙上写着:“责任高于一切,成就源于付出。”

那时,在大震时分布四处的学生家长们的伤亡数尚在统计中,学校墙外的镇子上,也是房倒屋塌,求救声一片。但是一个镇里的农村初中,却在大震之后,把孩子们带到了家长面前,告诉家长,娃娃连汗毛也没有伤一根。

他叫叶志平,是安县桑枣中学校长,四川省优秀校长。

->【本文来源

阅读全文...

Tuesday, February 27, 2007

史蒂夫·乔布斯: 追随你所爱!

史蒂夫·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 追随你所爱! —— 比甲骨文CEO演讲更打动你心的言论!

杜然/译

[域外的朋友给我发来苹果电脑的CEO斯蒂夫·乔布斯在今年6月12日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演讲,读后令人不禁动容,其文并无华丽之色,也无英文演讲范例中惯用的排比。遂将全文译出,标题为译者所加,刊登时有删节。]
┈┈┈┈┈┈┈┈┈┈┈┈┈┈┈┈┈┈

(斯坦福)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学之一,今天能参加各位的毕业典礼,我备感荣幸。(尖叫声)我从来没有从大学毕业,说句实话,此时算是我离大学毕业最近的一刻。(笑声)今天,我想告诉你们我生命中的三个故事,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只是三个小故事而已。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串起生命中的点点滴滴。
(原文为“connecting the dots”指一种小游戏:把标有序列号的点连起来,就构成一幅图画——译注)

我在里德大学呆了6个月就退学了,但之后仍作为旁听生混了18个月后才最终离开。我为什么要退学呢?

故事要从我出生之前开始说起。我的生母是一名年轻的未婚妈妈,当时她还是一所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于是决定把我送给其他人收养。她坚持我应该被一对念过大学的夫妇收养,所以在我出生的时候,她已经为我被一个律师和他的太太收养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在最后一刻,这对夫妇改了主意,决定收养一个女孩。侯选名单上的另外一对夫妇,也就是我的养父母,在一天午夜接到了一通电话:“有一个不请自来的男婴,你们想收养吗?”他们回答:“当然想。”事后,我的生母才发现我的养母根本就没有从大学毕业,而我的养父甚至连高中都没有毕业,所以她拒绝签署最后的收养文件,直到几个月后,我的养父母保证会把我送到大学,她的态度才有所转变。

17年之后,我真上了大学。但因为年幼无知,我选择了一所和斯坦福一样昂贵的大学,(笑声)我的父母都是工人阶级,他们倾其所有资助我的学业。在6个月之后,我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样念下去究竟有什么用。当时,我的人生漫无目标,也不知道大学对我能起到什么帮助,为了念书,还花光了父母毕生的积蓄,所以我决定退学。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当时作这个决定的时候非常害怕,但现在回头去看,这是我这一生所作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笑声)从我退学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用去上那些我毫无兴趣的必修课了,我开始旁听那些看来比较有意思的科目。

这件事情做起来一点都不浪漫。因为没有自己的宿舍,我只能睡在朋友房间的地板上;可乐瓶的押金是5分钱,我把瓶子还回去好用押金买吃的;在每个周日的晚上,我都会步行7英里穿越市区,到Hare Krishna教堂吃一顿大餐,我喜欢那儿的食物。我跟随好奇心和直觉所做的事情,事后证明大多数都是极其珍贵的经验。

我举一个例子:那个时候,里德大学提供了全美国最好的书法教育。整个校园的每一张海报,每一个抽屉上的标签,都是漂亮的手写体。由于已经退学,不用再去上那些常规的课程,于是我选择了一个书法班,想学学怎么写出一手漂亮字。在这个班上,我学习了各种衬线和无衬线字体,如何改变不同字体组合之间的字间距,以及如何做出漂亮的版式。那是一种科学永远无法捕捉的充满美感、历史感和艺术感的微妙,我发现这太有意思了。

当时,我压根儿没想到这些知识会在我的生命中有什么实际运用价值;但是10年之后,当我们的设计第一款Macintosh电脑的候,这些东西全派上了用场。我把它们全部设计进了 Mac,这是第一台可以排出好看版式的电脑。如果当时我大学里没有旁听这门课程的话,Mac就不会提供各种字体和等间距字体。自从视窗系统抄袭了Mac以后,(鼓掌大笑)所有的个人电脑都有了这些东西。如果我没有退学,我就不会去书法班旁听,而今天的个人电脑大概也就不会有出色的版式功能。当然我在念大学的那会儿,不可能有先见之明,把那些生命中的点点滴滴都串起来;但10年之后再回头看,生命的轨迹变得非常清楚。

再强调一次,你不可能充满预见地将生命的点滴串联起来;只有在你回头看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些点点滴滴之间的联系。所以,你要坚信,你现在所经历的将在你未来的生命中串联起来。你不得不相信某些东西,你的直觉,命运,生活,因缘际会……正是这种信仰让我不会失去希望,它让我的人生变得与众不同。


我的第二个故事是关于爱与失去。

我是幸运的,在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爱做什么。在我20岁的时候,就和沃兹在我父母的车库里开创了苹果电脑公司。我们勤奋工作,只用了10年的时间,苹果电脑就从车库里的两个小伙子扩展成拥有4000名员工,价值达到20亿美元的企业。而在此之前的一年,我们刚推出了我们最好的产品Macintosh电脑,当时我刚过而立之年。然后,我就被炒了鱿鱼。一个人怎么可以被他所创立的公司解雇呢?(笑声)这么说吧,随着苹果的成长,我们请了一个原本以为很能干的家伙和我一起管理这家公司,在头一年左右,他干得还不错,但后来,我们对公司未来的前景出现了分歧,于是我们之间出现了矛盾。由于公司的董事会站在他那一边,所以在我30岁的时候,就被踢出了局。我失去了一直贯穿在我整个成年生活的重心,打击是毁灭性的。

在头几个月,我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我觉得我让企业界的前辈们失望了,我失去了传到我手上的指挥棒。我遇到了戴维·帕卡德(普惠的创办人之一——译注)和鲍勃·诺伊斯(英特尔的创办人之一——译注),我向他们道歉,因为我把事情搞砸了。我成了人人皆知的失败者,我甚至想过逃离硅谷。但曙光渐渐出现,我还是喜欢我做过的事情。在苹果电脑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改变我,一个比特(bit)都没有。虽然被抛弃了,但我的热忱不改。我决定重新开始。

我当时没有看出来,但事实证明,我被苹果开掉是我这一生所经历过的最棒的事情。成功的沉重被凤凰涅槃的轻盈所代替,每件事情都不再那么确定,我以自由之躯进入了我整个生命当中最有创意的时期。

在接下来的5年里,我开创了一家叫做NeXT的公司,接着是一家名叫Pixar的公司,并且接识了后来成为我妻子的曼妙女郎。Pixar制作了世界上第一部全电脑动画电影《玩具总动员》,现在这家公司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动画制作公司之一。(掌声)后来经历一系列的事件,苹果买下了NeXT,于是我又回到了苹果,我们在NeXT研发出的技术在推动苹果复兴的核心动力。我和劳伦斯也拥有了美满的家庭。

我非常肯定,如果没有被苹果炒掉,这一切都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对于病人来说,良药总是苦口。生活有时候就像一块板砖拍向你的脑袋,但不要丧失信心。热爱我所从事的工作,是一直支持我不断前进的惟一理由。你得找出你的最爱,对工作如此,对爱人亦是如此。工作将占据你生命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从事你认为具有非凡意义的工作,方能给你带来真正的满足感。而从事一份伟大工作的惟一方法,就是去热爱这份工作。如果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这样一份工作,那么就继续找。不要安于现状,当万事了于心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何时能找到。如同任何伟大的浪漫关系一样,伟大的工作只会在岁月的酝酿中越陈越香。所以,在你终有所获之前,不要停下你寻觅的脚步。不要停下。


第三个故事是关于死亡。

在17 岁的时候,我读过一句格言,好像是:“如果你把每一天都当成你生命里的最后一天,你将在某一天发现原来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笑声)这句话从我读到之日起,就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过去的33年里,我每天早晨都对着镜子问自己:“如果今天是我生命中的末日,我还愿意做我今天本来应该做的事情吗?”当一连好多天答案都否定的时候,我就知道做出改变的时候到了。

提醒自己行将入土是我在面临人生中的重大抉择时,最为重要的工具。

因为所有的事情——外界的期望、所有的尊荣、对尴尬和失败的惧怕——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将烟消云散,只留下真正重要的东西。在我所知道的各种方法中,提醒自己即将死去是避免掉入畏惧失去这个陷阱的最好办法。人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没有理由不听从你内心的呼唤。

大约一年前,我被诊断出癌症。在早晨7:30我做了一个检查,扫描结果清楚地显示我的胰脏出现了一个肿瘤。我当时甚至不知道胰脏究竟是什么。医生告诉我,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种不治之症,顶多还能活3至6个月。大夫建议我回家,把诸事安排妥当,这是医生对临终病人的标准用语。这意味着你得把你今后10年要对你的子女说的话用几个月的时间说完;这意味着你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尽可能减少你的家人在你身后的负担;这意味着向众人告别的时间到了。

我整天都想着诊断结果。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切片检查,医生把一个内诊镜从我的喉管伸进去,穿过我的胃进入肠道,将探针伸进胰脏,从肿瘤上取出了几个细胞。我打了镇静剂,但我的太太当时在场,她后来告诉我说,当大夫们从显微镜下观察了细胞组织之后,都哭了起来,因为那是一非常罕见的,可以通过手术治疗的胰脏癌。我接受了手术,现在已经康复了。

这是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我希望在随后的几十年里,都不要有比这一次更接近死亡的经历。在经历了这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验之后,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一项有效的判断工具,并且只是一个纯粹的理性概念时相比,我能够更肯定地告诉你们以下事实:没人想死;即使想去天堂的人,也是希望能活着进去。(笑声)死亡是我们每个人的人生终点站,没人能够成为例外。生命就是如此,因为死亡很可能是生命最好的造物,它是生命更迭的媒介,送走耋耄老者,给新生代让路。现在你们还是新生代,但不久的将来你们也将逐渐老去,被送出人生的舞台。很抱歉说得这么富有戏剧性,但生命就是如此。

你们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别人的生活里。不要被条条框框束缚,否则你就生活在他人思考的结果里。不要让他人的观点所发出的噪音淹没你内心的声音。最为重要的是,要有遵从你的内心和直觉的勇气,它们可能已知道你其实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其他事物都是次要的。

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本非常棒的杂志叫《全球目录》(The Whole Earth Catalog),它被我们那一代人奉为圭臬。这本杂志的创办人是一个叫斯图尔特·布兰德的家伙,他住在Menlo Park,距离这儿不远。他把这本杂志办得充满诗意。那是在60年代末期,个人电脑、桌面发排系统还没有出现,所以出版工具只有打字机、剪刀和宝丽来相机。这本杂志有点像印在纸上的Google,但那是在Google出现的35年前;它充满了理想色彩,内容都是些非常好用的工具和了不起的见解。

斯图尔特和他的团队做了几期《全球目录》,快无疾而终的时候,他们出版了最后一期。那是在70年代中期,我当时处在你们现在的年龄。在最后一期的封底有一张清晨乡间公路的照片,如果你喜欢搭车冒险旅行的话,经常会碰到的那种小路。在照片下面有一排字: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这是他们停刊的告别留言。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我总是以此自诩。现在,在你们毕业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们。

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

非常感谢大家。


阅读全文...

Sunday, January 14, 2007

『河殇』第六集:蔚蓝色

人的血液是红色的。 

几乎所有的动物的血液都是红色的。 

原始宗教把生命的原色规定为红。原始人在死者的遗体上用铁矿石涂上红色,以此召唤那失去的生命力。 

蔚蓝色的天空,深邃而神秘。人们曾经坚信,这神秘的蔚蓝色描绘着整个宇宙,它是宇宙的颜色。 

仅仅在二十多年前,当人类第一次离开地球,在太空中遥望自己的家乡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在目前已知的宇宙星体中,惟有我们人类的家园--地球,才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 

生命的星球是蔚蓝色的星球。地球上的一切生命得以生存的大气和水,使地球成为蔚蓝色的星体。 

覆盖了地球表面十分之七的大海,也是蔚蓝色的。 

大海本来就是人的故乡。

在地球的突变中,大海曾经庇佑和延续了人类祖先的生命。

后来,当人类重新回到大陆的时候,他反而不适应了。为了战胜陌生的环境与内心的恐惧,人类被迫极力发展自己的后天适应性,从而创造了文明,同时也完成了人本身的进化过程。

复活节岛上的这些石像,告诉我们一万年以前,在太平洋上就活跃着一个古老而有活力的航海文明。

这些今天看起来简陋不堪的航海工具,把人类从陆地上有重新载回海中。

是什么信念支持着这些原始人去横渡至今仍使人视为畏途的大海呢?

在这些原始人的航海活动同哥伦布和麦哲仑那创立人类新纪元的伟大航行之间,我们能不能听见人类命运的宏伟旋律呢?

正是由于这种持续不衰的航海生活的存在,人类的文明才分成了内陆文明和海洋文明两大单元。

这是一个濒临西太平洋的国家,同时,它有雄踞在欧亚大陆的东部。它的躯体是黄色的,它那像脊柱一样拱起的大河,也是黄色的。 

我们看到这条河姆渡遗址出土的木船,就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中华文明的源头荡漾着蔚蓝色的波光。 

但是,早在神话时代,来自黄河中游的黄土区的内陆文明,已经在不断征服下游和沿海地区了。 

今天,我们还能从黄帝大战炎帝和蚩尤的故事里,听到这历史深处的蒙胧声音。 

后来,周王朝对殷商的征服,证明这股来自内陆腹地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到了战国晚期发生的楚败于秦的史诗般的战争,可以说是以小麦作为粮食,用战车作战,并且是受到了游牧民族和波斯文化影响的黄色文明,最终战胜了以大米作粮食,懂得利用大船和水上作战,并且是受到东南亚和太平洋文化影响的蔚蓝色文明。

这个内陆文明的历史性胜利,是无论屈原那种抢天哭地的悲歌,还是西楚霸王那种地动山摇的反抗,都无法遏止的。

蔚蓝色的隐退,埋伏下一个民族和一种文明日后衰退的命运。

太平洋来千古不息的蓝色波涛,一直在默默地召唤这个躺在大陆上的古老民族,偶尔也引起过它的激动,把它的航船一直牵到波斯湾和阿拉伯半岛。然而,蔚蓝色海洋的吸引力,比起那黄色的土地来,毕竟要微弱多了。

使那黄色文明具有巨大凝聚力的奥秘,就在于儒家文化在这片土地上逐渐取得了独尊的地位。

儒家的一整套思想,表达了内陆文明的生活规范和理想,它在东方封建社会的盛期,显然是比较合理的。
但是,单一的思想统一,削弱了多元的发展,古代生活中丰富的海洋文明的因素,就像几缕细细的清泉,淌到内陆文明的黄土板块上,立刻就无影无踪了。
当内陆文明中华夏大地蒸蒸日上的时候,蔚蓝色的海洋文明,正在地中海悄悄崛起了。
早在古希腊时代,雅典的民主思想,正是随着雅典的海上权力一同兴起的。海权导致了民族革命。

近代西方资产阶级革命的社会前提,也正是欧洲海外航线的开辟。
从十五世纪开始航行于海天之间的那些帆船,既揭开了世界贸易和殖民活动的帷幕,同时也运载着科学和民主的希望。蔚蓝色就像这小帆船,获得了现代世界命运的象征意义。

于是,广大的东方市场和美洲新大陆,使小小的欧洲几乎一夜之间成为暴发户。

横渡大洋需要又坚固,又庞大,又精巧的船舶,造出这样的船舶需要数学和物理学,需要技术和科学。
于是,一六三六年,迦利列发表了“新科学对话”,这场对话,就是在造船厂举行的。
英国首先由海外贸易获得巨大利益,促进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也促进了自由思想的普及,于是首先在英国发生了克伦威尔领导的资产阶级革命。
一六五一年,克伦威尔颁布航海条例。一六九零年,洛克发表“政府论”。
自由贸易论成为资产阶级的口号和原则。 

资本主义转动着工业革命和自由贸易这两个轮子,开始了伟大的飞跃,开始了科学与民主的双重历史大和唱。

这一切,都与海洋息息相关。

中国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当麦哲仑正航行在他的环球航线上时,明朝嘉靖皇帝因为日本贡使打架,开始正式“闭关”。

公元一七七六年,亚当斯密发表了著名的“国富论”。就在这本书中,他宣布中国的历史和文明停滞了。他说:停滞是由于不重视海外贸易,闭关必趋于自杀。

可惜,这些话没有一个中国人能够及时听到。

终于,当虎门码头烧起那把著名的大火,揭开了耻辱的中国现代史的时候,中国同西方之间,已经隔着一条巨大的精神文化鸿沟了。一个扩张的,进行国际贸易和战争的蔚蓝色文明,同一个坚持农业经济和官僚政治的黄色文明间的文化对抗,无疑是冰炭不相容的。

然而只要一交手,西方的坚船利炮马上就让中国的官员和士大夫们领教了蔚蓝色的强大。于是,有了“洋务运动”,有了“中体西用”。

洋务大臣们买回来了威力强大的铁甲军舰,办起了一座座兵工厂。位于上海市郊的江南兵工厂,在掌握西方技术能力方面远远超出日本。一八七零年左右,俄国人参观远在中国西北的兰州兵工厂时,为那里制造的枪枝质量之精良而感到震惊。甲午战争开始时,中国的军舰数量比日本要多。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阻止清王朝先败于法国,再败于日本。甲午战争失败的最直接原因,竟是由于一个腐败的承包商在许多炮弹里灌了泥沙。成半月形展开的中国舰队,临战了还不知到底应该听从谁的指挥。这一事实清楚地说明了,腐败的制度说导致的必然失败,并不能靠技术来挽回。

清朝政府最早派送到英国学习海军的留学生严复,日后并没有去当一名战舰指挥官,而是成了思想启蒙家。

严复从对西方的大量观察中发现,欧洲文化的伟大功绩,就在于发挥个人的潜力,提供一种社会契约,这种契约能使竞争以及资本主义的其它一切功能,都有利于促进社会改革。同样,通过利用个人的意志力--一种人类的“浮士德”和“普罗米修斯”式的能力,就能创造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文化。

然而,当严复参与其事的百日维新惨败之后,日本的明治唯新却成功了。当这位位中国近代的伟大启蒙者在封建势力的打击下,一步步放弃改良思想,最终倒退到孔孟之道的怀抱里去的时候,他在英国海军大学的同学伊藤博文,却连任日本首相,率领这个岛国迅速跨进世界强国之林。

严复乃至近代许多伟大思想先躯如康有为,梁启超,章太炎等等的悲剧命运,似乎都证明了,即使是最优秀的中国人在革命和激进了一阵之后,到头来都摆脱不了退回儒家的归宿。 

直到八十年代的今天,在中国文化热的大讨论中,人们依然在继续着中西文化优劣的百年未决的争议。

无论是"全盘西化"的一派幻想,还是"儒家文明第三繁荣期"的一厢情愿,一切都仿佛还在原地踏步。难怪有的青年学者这样感叹道:巨大的文化财产变成了巨大的文化包袱,巨大的文化优越感变成了巨大的文化负罪感,这不能不说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一个巨大的心理障碍。 

变法之艰难,或许就难在我们总是担心中国人还是中国人吗?我们似乎并不知道,在以往西方的二三百年里,不论是文艺复兴,宗教改革,还是启蒙运动,西欧人至少从未担心过,在改革之后是否会变成不是意大利人了,不是德意志人,不是法兰西人了。唯独在中国,这是最大的忌讳。这或许正是那黄色文明的沉重之处和浅薄之处。 

两千多年前的哲学家庄子,给我们讲过一个寓言:黄河之神河伯,在秋天涨大水的时候,发现自己很伟大,居然两岸之间分辨不清牛马。他尽情往下游漂去,突然看见了大海,竟茫然若失。 

海的主宰北海若告诉他,不能和井蛙谈论大海。因为他只知道自己那点小小的地盘,无法想象大海的博大。而想在,我的河伯,你终于走壅塞的河道,看见了大海的恢宏。你知道了局限,也就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境界。这是一个象征。 

它说的并不是古代中国,它好象是在预言今天。  古

老的黄河之神,真正看清大海的面貌,认识大海的博大与力量,不过一个世纪,它面对大海发出的那声长长的叹息,穿过一百多年的历史,一直回响到今天。 这片土黄色的大地不能教给我们,甚幺是真正的科学精神。 
肆虐的黄河不能教给我们,什么是真正的民主意识。 

单靠这片黄土和这条黄河,已经养育不起日益膨胀的人口,已经孕育不了新的文化,它不再有过去的营养和精力。 

儒家文化或许有种种古老完美的法宝,但它几千年来偏偏造就不出一个民族的进取精神,一个国家的法治秩序,一种文化的更新机制;相反,它在走向衰落之中,不断摧残自己的精华,杀死自己的内部有生命的因素,窒息这个民族的一代有一代精英。 

历史证明:按照一种内陆文化的统治模式来进行现代化建设,虽然也能容纳现代科技的某些新成果,甚至卫星可以上天,原子弹可以爆炸,但却不能根本性地赋予整个民族以一种强大的文明活力。 

只有当蔚蓝色的海风终于化为雨水,重新滋润这片干旱的黄土地时,这些只在春节喜庆日子里才迸发出来的令人惊异的活力,才有可能使巨大的黄土高原重新获得生机。 

在黄土高原的腹地--延安,到处都可以看到来自上海,浙江等沿海省市的小姑娘,小伙子们开设的服装店,理发店。 沿海地区涌来的商品散布在大小巷。神圣的,土灰色的宝塔山,在这红红绿绿,熙熙攘攘的市场后面,渐渐淡化为一个蒙胧的背景。 

这些老汉和小伙子,他们的祖先曾经从这内陆腹地出发,征服了全中国,如今却随着这片萎缩了的土地,一起萎缩了他们曾经那幺旺盛的精力。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几个小伙子,竟然是这支气势磅礴的千人腰鼓队的成员。难道他们的生命力,永远只能消耗在打腰鼓的渲泄之中吗?

一九八零年,深圳特区建立。 

它向全世界宣布,几千年的内陆文明,终于走到了大海的边上,把它面对着土地的脸,转过来远望海洋了。 
一九八六年,十四个沿海城市全面开放。中国正式摆出了向大海挑战的态势。 

一九八八年,海南省宣布成立。它的短期目标是向亚洲四小龙挑战。古老的亚洲大陆终于放下了泱泱大国的架子。 

如果海南成功,它将与十四个沿海城市连成一体,成为太平洋西岸的一条经济巨龙。这一历史壮举,比将刷新中国文化的颜色。 

但是,在改革迅速推进的时代里,有多少中国人是自觉参与其中的呢?

中国公民政治心理调研组的系列报告指出,中国公民中较为普遍地存在着一种过于谨慎的政治参与心理:百分之六二点四一的公民表示“对谈政治问题,我很谨慎。”

百分之七十三点七九的公民对"政治上的事情还是少介入为妙"的观点表示“同意”,“基本同意”,“不反对”;他们仍然担心参与政治会引起麻烦,他们仍然缺乏正直参与的安全感。 

几十年正直运动的反复无常,正直迫害的极端惨烈,使人们仍然心有余悸。 

这势必严重阻碍民主化的进程。 

一九一九年的"五四"运动,第一次以彻底的不妥协精神,亮出了"科学"与"民主"的旗帜。包括马克思主义在内的西方文化思想,在中国广泛传播,但是,这种激进的文化潮流,并没有冲洗掉政治上,经济上和人格上的封建主义积淀。几十年来,时而沉渣泛起,时而一片冰封。中国的许多事情,似乎都必须从"五四"重新开始。 

中国历史没有给中国人造就出一个中产阶级来推动科学与民主的胜利。中国文化也没有培养出公民意识,相反,它教化出臣民心理,臣民心理只能产生逆来顺受的顺民和铤而走险的狂徒。 

不过,历史却给中国人造就了一个十分独特的群体--知识分子。 

他们很难有统一的经济利益和独立的政治主张,他们几千年来都是一种附庸;他们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结实的社会实体,用钢铁一般的经济实力对旧的社会进行武器的批判;他们的才华可能被利用,他们的意志可能被扭曲,他们的脊梁可能会弯曲,他们的肉体可能被消灭。 

然而,摧毁愚昧和迷信的武器操在他们的手里;把科学与民主的蔚蓝色甘泉浇洒在黄土地上的是他们!

(演播室。 学者谈当代知识分之问题。 )

远志明(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博士研究生):
这种现实和理想的矛盾,或者传统与理想的矛盾,首先感觉到的恐怕是中国的知识分子,尤其是近代以来的知识分子。
他们往往首先发现传统的弊端,但是又没有能力去改变它。
他们总是满怀希望寻求冲破传统的出路,但是他们往往有缺乏这中勇气,所以说他们总是最先感觉到心灵的痛苦。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唯一的出路就是在世界潮流的逼迫下,借助于环境的压力强迫人们去接受新生活,也忍着痛苦去创造新生活。
为此,我用这样三句话加以归结:中国的希望在于世界,实现这希望要靠被世界唤醒的中国人,我们这一代注定要承受心灵的痛苦,或许能因此而变得伟大。 

比知识分子更有现实力量的,或许是这些相貌平平,谈吐也不惊人的新型企业家们。甚至在这些小商店的老板们中间,在这些急急忙忙赶路的生意人中间,在这些离开土地四处揽活的农民中间,正在积聚的新的社会能量与冲动,都不可低估。 

我们也看到,即使在以往极为森严,庄重的高级政治场合,也终于泛起了蔚蓝色的透明度。中国的大众传播,第一次处在较为中立的立场,担当了决策上层与人民群众之间相互对话的媒介。 

然而,要使专制主义传统深厚的东方人真正懂得民主是怎幺一回事,并不容易。历史给我们留下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一九四零年,罗斯福第三次当选为总统。
蒋介石先生为此在日记中写道:
“美国之民主,令人羡慕不置,特电罗斯福总统,祝其成功。”
三年后的一个晚上,蒋介石的夫人也是特使宋美龄,在白宫同罗斯福夫妇共进晚餐时,谈起美国工人罢工的事情。
罗斯福问宋美龄,假如中国政府在战争时期遇到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处理?宋美龄安祥地用一个涂色的长指甲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做了一个优美的杀头手势,使席间所有的美国人惊讶不止。
罗斯福夫人事后说:“宋美龄对民主制度能够讲得很漂亮,但是她可不知道怎样实行民主制度。”
专制政治的特点是神秘性,独裁性,随意性。民主政治的特点应该是透明性,民意性,科学性。 

我们正在从混浊走向透明。 

我们已经从封闭走向开放。 

黄河命定要穿过黄土高原。 

黄河最终要汇入蔚蓝色的大海。 

黄河的痛苦,黄河的希望,造就了黄河的伟大。 

黄河的伟大,也许在于它在海洋与高原之间创造了一片大陆。 

黄河来到了伟大而痛苦的入海口。 

滚滚千里泥沙,将在这里沉积为新大陆。 

汹涌澎湃的海浪,将在这里同黄河相碰撞。 

黄河必须消除它对大海的恐惧。 

黄河必须保持来自高原的百折不挠的意志与冲动。 

生命之水来自大海,流归大海。 

千年孤独之后的黄河,终于看到了蔚蓝色的大海。

阅读全文...

Saturday, January 13, 2007

『河殇』第五集:忧患

大自然在人类面前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从加利福尼亚的暴风雪到孟加拉平原的大洪水,从席卷地中海沿岸的高温热流的持续多年不肯缓解的非洲高原大面积干旱,地球仿佛中发痢疾似地颤抖,人类竟然也像倒退了一万年似的束手无策。

"厄尔尼诺现象",这个挺新鲜的名词,像幽灵一样在世界徘徊。

人类社会在它的缔造者面前,也变得光怪陆离,越来越难以驾驭了。 

马克思早已预言的资本主义丧钟,迟迟没有敲响。 

神化般发迹了二百年的西方工业文明,虽然已经显露出种种病态,却还在困境中不断调整和更新。本世纪初以来从帝国主义薄弱链条中相继突破出来的社会主义国家,如今又相继开始大规模实行社会改革。 

美苏裁军,海湾战火,拉美和非洲的不断政变,东亚的民主风潮,蔓延在富蔗的欧洲的恐怖活动,艾滋病的猖獗。 。 。 这一切,把我们的这个星球搅得乱麻一团。 

自然和社会,这两个人类文明藉以依托的基础,为什么都如此充满着忧患?这两种忧患之间,难道也有某种联系吗? 东北辽河流域发生特大洪水,当地军民奋力抗洪抢险。 

长江洪峰终于安然渡过荆江大堤,葛洲坝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整个华中地区稍微喘了口气。 

然而,不动声色的黄河也充满了危机。预计黄河将有大洪水,千里大堤和整个华北大平原猛然又蹦紧了所有的神经...... 

对中国人来说,哪里的洪水也没有黄河发大水可怕。 

早在"诗经"的时代,中国人就发出这样的叹息: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在整个文明史上,黄河始终是“中国的忧患"。 

而今,中国人还有一个更深沉的叹息:为甚幺我们的封建时代如此漫长,漫长得犹如那永无休止的黄河洪水?这是一个更大的恶梦。它从骊山那座大坟墓里不断弥散出来,充满着两千年的历史空间。近百年来,多少次想把它彻底葬送进坟墓里去,可它却始终死而不僵。历史在古老的磨道里辗得那样缓慢,沉重。黄河在它那淤满泥沙的河道里淌得也是那幺缓慢,沉重。 

洪水还会再来吗? 动乱永远过去了吗? 我们在问黄河,也在问历史。 

我们不知道古时候的黄河是个什么样子。 

此刻展现在你面前的黄河,不正是浊浪滚滚,像一条狂暴的巨龙吗?这是黄河在内蒙古托克托河口镇,受到吕粱山的阻挡后,突然掉头南下,愤怒地辟开黄土高原,夺路而走,从此便在那狭窄深邃的晋□峡谷里,变得暴戾无常了。 

看它现她在这副模样,你还能想象得出,它在约古宗列盆地的那种晶莹澄澈的模样吗?你还能看得出,它在九曲河套里那种柔顺,舒展,娴静的一丝风韵吗? 清水变成了浊浪,静静的流淌变成了怒不可遏的挣扎,孕育变成了肆虐,母亲变成了暴君。 

从有文字记载开始,黄河的第一次泛滥,发生在公元前六零二年的周定王五年,从那是一直到一九三八年国民党扒花园口,两千五百四十年间,黄河共计溃决了一千五百九十次,大改道二十六次,平均三年就有两次决口,一百年就有一次大改道,世界江河之中,黄河大概是最暴虐的一条河。

几千年的周期性泛滥,使华北平原面目全非,湖泊淤平,城池丘陵沉沦,生灵涂炭。当年齐桓公大会诸侯的葵丘安在?也就是几千年来古人常与洞庭湖比美的那个八百里巨野泽又在哪里?而那时世界最繁华的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东京汴梁,如今也淹没在十米黄土之下,更不用说各朝代又有多少人民性命财产都付之东流。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或民族,会像中国经受这样的周期性毁灭呢?

更可怕的是,这种周期性毁灭,在中国不仅仅是个自然现象,而且还是一种社会历史现象。以大的时间尺度来衡量,中国历史上的封建王朝,从建立,发展趋于鼎盛,渐渐显露出危机,暴发动乱,直到崩溃,每隔两三百年就会发生一次激烈的大动荡。旧王朝覆灭了,新王朝代之而起,也明显地是一种时间上的周期性,所谓”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似乎像黄河泛滥一样永无休止。

周期性的大动乱,总是一次又一次把生产力的积累无情地摧毁掉。往往越是经济发达,繁荣富庶的地区,破坏得越厉害。中原本是中国最早的经济开发地区,随末动乱之后,那里却是”人烟断绝,鸡犬不闻“。中古时代的膏粱之地开封,盛唐时是小城镇,北宋时成为世界性大都市,到元末乱世又倒退为小城镇,似乎六百年一个大轮回。

相传在皇帝时代就发明了的指南车,至少东汉张衡也发明过,但后来马钧,祖冲之这些大科学家又一次地重新发明它。古代科学发明在乱世中一再失传,让能工巧匠一代代耗尽精力。 

利玛窦从西方带来十五卷本”几何原本“,同徐光启合译了前六卷,明朝一亡,翻译中断了整整两百年,可就在这两百年间,徐光启的译本传到日本,推动了那里的科学发展。中国文明的新因素幼苗,就这样不断地在周期性大动乱中夭折。

其实,可怕的社会动乱,对今天的中国人来说,是并不遥远也并不陌生的。文革动乱离今天虽然已经有十一年的岁月洗刷,它的巨创却仍然留在人们的心头。然而,善良的人们是否认真想过,那场动乱的爆发,为什幺离解放前的动乱只隔了短短的十几年?这是否意味着古代那种周期性的社会震荡还在延续?

中国人民希望永远不再有动乱,这就如同希望黄河永远不再泛滥一样。可是,洪水是无法预测的。自从一九七五年淮河支流在河南南部暴发大洪水之后,黄河水利委员会就发出警告:
在今后的某一天,黄河可能还会发生万年一遇的大洪水,一旦发生,黄河无论向北还是向南溃决,都会造成损失数百亿元的毁灭性灾难,都将给中国的现代化建设带来巨大的威胁。

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我们头上,我们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黄河就是这样一条难以捉摸的怪河。它最特殊之处就在于它那可怕的泥沙,所谓”黄河斗水,泥居其七”,这在世界江河中是绝无仅有的。把它每年从黄土高原上冲刷下来的十六亿吨泥沙,堆成一米见方的大堤,可以绕赤道二十七圈。几千年流淌下来,黄河就把一个千沟万壑,支离破碎的贫瘠高原抛在上面,又把一个洪水肆虐,朝不保夕的灾难平原扔在下面。它把这两个沉重的包袱留给中国人,只顾自己流到海里去了。难怪有人形容说,黄河造成的水土流失,真正是中华民族的动脉大出血。

(毛泽东坐在邙山头上眺望黄河。)

当这位中国当代最伟大的人物面对这条大河的时候,他会想些什幺呢?据说,他当时十分忧虑地问道:黄河涨上天怎么办?雄才大略的毛泽东一生说过许多气吞山河的话,却唯独对黄河说得很少,很谨慎。他年过七十的时候,还想徙步策马去探黄河源头。他说:人说不到黄河心不死,我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

多少世纪以来,把黄河变清一直是中华民族的千古宿愿。它像一个永不泯灭的梦。新中国曾经把这个梦全部寄托在三门峡大坝上。一九五五年国务院副总理邓子恢在怀仁堂向全国人大代表们宣布:在三门峡水库完成以后,我们在座的各位代表和全国人民,就可以在黄河下游看到几千年来人民说梦想的这一天--看到”黄河清 “!在三十二年前的那个庄严时刻,中国人确乎是相信一句古老谚语的:”圣人出,黄河清”......

然而黄河没有变清。滚滚泥沙淤死了三门峡大坝,回水倒灌泾渭河,淹了富庶的八百里秦川。千古民族宿愿,又一次在混沌的黄水里化为泡影。

三门峡的失利,常常会叫人联想起大禹的父亲鲧的悲剧故事。在那洪水滔天的时代,鲧出来领导人们治水,但他却采用了堵的办法,治水失败,他被杀死后抛尸荒野,尸体三年不腐,人们剖开他的肚子,禹便出生了。禹吸取了父亲的教训,改用疏导的办法,劈山开河,终于治服了洪水,从此明垂青史。

黄河从大禹脚下流到我们这里,仿佛只打了一个盹儿,而人世间已阅尽数千年。数千年来,中华民族同黄河泛滥进行了数不清的搏斗。搏斗的结果是,我们终于靠着两条大堤,把黄河挟持起来,连洪水带泥沙一块送进大海。人们常常惊叹祖先建造万里长城和大运河的伟大,殊不知道这千里长堤也是一个伟大的奇迹。长城之剩下了观赏的价值,运河也早以被截断,惟有这黄河大堤,至今同我们休戚相关,因此有人称它为”水上长城“。

日久天长的泥沙堆积,不断涨高河床,不断溃堤改道,而我们的祖先又不断把它重新约束到大堤之中,这中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较量,便成为中国人对付黄河的位唯一手段。 今天的黄河大堤,修筑于光绪初年,仅仅二十几年就又变成了地上河。河床平均每年抬高二□米,有的河段平均每年要抬高二十二□米。解放以来,我们已经三次加高加宽大堤,它保证了将近四十年的安澜无事,在近代黄河史上几乎成为奇迹。但是,这毕竟同我们祖先一样,没能摆脱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被动局面。看看今天悬河两岸,城市,铁路,油田,乡村,无数的设施,无数的生灵,不都处在随时可能发生灭顶之灾的威胁之下吗?

我们将怎样抵御未来的洪水?黄河的出路在哪里?四十年的安澜无事,给中国人铸成了一种麻痹心理,人们仿佛快要把它那狰狞的面孔遗忘了,这种心态,也许就像大兴安岭忽然烧起大火来,人们才想起,噢,那里原来有一片森林。

但学者专家们却忘不了可怕的黄河,哪怕黄河不动声色,默默无言。他们有的忧虑,有的乐观,有的怀疑,治黄大计始终众说纷纭。的确,黄河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大学问。黄河的治理是世界水利学上最大的难题。它是我们从祖先那里无可选择地接收下来的历史遗产,它又是我们必须说子孙万代做出合理筹划的艰难抉择。历史和未来在今天撕裂着我们。

哺育我们的黄河,必然同时要祸害我们。有一得必有一失,这就如同人类向大自然索取了什幺,大自然就要向人类报复些什幺。这个听起来颇为荒诞的法则,其实也通行在中国的社会历史之中。

那挟持着滚滚黄河的千里大堤,不正是我们大一统的社会结构的一个绝妙象征吗?

如果我们再去翻一下中世纪的世界地图,就会发想,破裂的欧洲本土,众国林立,就像一条”杂乱拼缝的坐褥“。日本和印度也是一片分疆裂土。唯独在东方的中国,有一块辽阔而统一的大版图,虽然时不时要破碎一下,但很快又板结起来,相比之下,欧洲的查理曼帝国,阿拉伯的穆斯林帝国,乃至成吉思汉的蒙古大帝国,都不过是慢慢长夜中的一道闪电。

是一种什么样的强大力量,能把这么大的国家牢牢凝聚了两千多年?这个“大一统”之谜,使中外学者在惊愕中绞尽脑汁。马克思曾经把建立在封建自然经济之上的社会结构,形像地比喻为"一袋马铃薯",虽然装在一个口袋里,却是彼此分离的。在古代中国,小农像夏夜的星空,密密麻麻,一盘散沙。具有社会联络功能而又信仰统一的儒家知识分子,把分散的小农有效地组织成社会。 

这种独特的社会结构,曾经在中国造就了高度繁荣。虽然,就在这大一统的奇迹里,在一种烂熟文明的灿烂外表之下,在一种绝对供奉皇帝,圣人,老人,祖宗牌位的缭饶紫烟之中,这个社会结构的内囊里却悄悄地腐烂着,这种情形,非常像那黄河大堤正在被蝼蚁和田鼠悄悄蛀空一样。儒家组成的官僚队伍,有一种不可抗拒的腐化倾向,权力本身成为一种腐蚀剂。于是,往往到了王朝鼎盛时期,崩溃就在眼前了。 

然而,旧王朝崩溃了,新王朝很快取而代之,社会结构又恢复原样,继续朝着下一个崩溃走去,就像黄河大堤溃决了,人们又修复它,等着下一次溃决。我们为什幺总是陷在这样一种周而复始的命运之中呢? 这个神秘的超稳定结构,主宰了我们两千年。而今,紫禁城里的金銮宝座早已成为历史文物。 

庞大的儒家官僚网也灰飞烟灭了,但是,大一统的幽灵似乎还在中国的大地上游荡。 社会震荡的恶梦还让人记忆犹新。 更不可忽视的是,官僚主义,特权思想,以致局部的腐败现象,仍然在破坏我们的四化大计,这些古老的社会顽症,颇有些像黄河每年带来的泥沙,在一天天地淤高下游河道,渐渐积累着危机。 

也许,就像人们对不断增高的大堤深表忧虑一样,永远的超稳定,不也颇令人忧虑吗?历史已经给了我们的启示,难道还少吗?

(演播室。 学者谈中国社会结构)

金观涛(中国科学院研究员):
历史是过去的事实,但我更认为历史是过去与现在的无终止的对话。 

在这种对话中,我们可以产生一种很深的忧患意识。历史对中国人的启发是:
中国在社会变革中应该避免毁灭性的动荡,一定要让进步与创造来代替动荡。 

当旧的东西瓦解的时候,应该让能够取代旧的东西的新因素成长起来。 

就在那座比黄河河床还要低九米的开封城里,历史曾经演出过大起大落的无限繁荣与无比灾难,然而,对今天来说,或许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两个人物的故事,比铁塔和相国寺还要更深地烙在中国人的心灵上。 

这位黑脸包公,八百年来盛名不衰。 

尽管他不过是封建社会里苦难人民的一种无可奈何的虚幻偶像,但今天开封人依然深情地修起如此富丽堂皇的一座包公祠来。四方游人络绎不绝,难道仅仅是为了旅游吗?"青天"观念在中国民间的久久不肯泯灭,说明了什幺呢?

人民更不会忘记,就在离包公祠不太远的一栋旧银行里,发生过文革动乱中最黑暗的一幕。 

在这间阴森森的黑屋子里,亲自主持制定过宪法和党章的共和国主席,被秘密囚禁,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二十八天。死的时候,他那满头白发足足有一尺长......

一个共和国主席的命运,是足以代表一个时代的命运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当法律不能保护一个普通公民的时候,它最终也保护不了一个共和国的主席。 

刘少奇同志的白骨,曾经把动乱的惨烈和时代的悲剧揭示得无以复加,然而动乱的根源却不是他个人的命运所能揭示的。 

这是一个民族的整体悲剧。 

如果中国的社会结构不更新,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以致观念不现代化,谁能保证悲剧不重演呢?

令人欣慰的是,我们在迈开了经济体制改革的步子之后,终于也开始尝试政治体制的改革了。今天,当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终于有人勇敢地第一次举手投了否决的一票,这是何等不容易啊。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进步呢?不管这个改革将遇到什幺样的阻力和风险,我们都只能朝前走下去。我们的身后曾经洪水泛滥,我们的身后也曾经动乱不已。 

我们必须朝前走,去冲破那周而复始的历史循环。我们会遭受挫折,但是,这不正如那位功败垂成的鲧,用他的失败为儿子大禹铺垫了成功吗?

让我们这代用自己的双肩把忧患的重担挑起来!那是为了我们的子孙万代永不再忧患!

阅读全文...

Friday, January 12, 2007

『河殇』第四集:新纪元

(大英博物馆。马克思一边看书,一边用脚在地上蹭著。)

十九世纪中叶,当资本主义所召唤出来的大工业正在欧洲方兴未艾之际,一个犹太人已经在大英博物馆里解剖它的密秘,宣告它的死刑了。 

这位伟大的导师是很谨慎的。他只对未来勾划了一个蓝图。他设想共产主义社会,应当是生产力高度发展,财富充分涌流,劳动不再是谋生的手段,劳动的消耗不再构成商品的价值,因此商品货币关系将推出历史的舞台。 

一九一七年,阿芙乐尔号巡洋舰一声炮响,便似乎宣告马克思构想的这个未来社会已经在俄国出现。 

然而,当时俄国还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农业产值在国民总产值中高达百分之五十七点九,工业产值只有美国的百分之七。于是,在十月革命前,普列汉诺夫就同列宁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这位被称为"俄国马克思主义之父"的普列汉诺夫,坚持马克思关于历史不能跳越其必要发展阶段的思想,不主张过早夺取政权,认为对社会主义的急于求成,会使经济遭到最惨重的失败。普列汉诺夫的怀疑,虽然被十月革命的胜利打得粉碎,然而,他向列宁的挑战,却并没有被历史所淹没。经济不发达的社会主义国家,能不能跳越商品经济发展阶段而获得成功,这个普列汉诺夫划出的巨大问号,半个多世纪以来,始终缠绕著社会主义阵营。 

铁腕的斯大林,在三十年代靠著剥夺农民和压低社会消费水平,强行高积累,竟使苏联工业获得了令全世界瞠目结舌的飞速增长。反对他这种作法的布哈林,则被当作“人民公敌”而枪决。但是,斯大林模式也让苏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以致斯大林逝世后,苏联就吹响的改革的号角。

这股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在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这一天,终于把中国也推进了社会主义国家改革大潮之中。这个带著满身伤痕刚刚从动乱中爬起来的国家,这个还带著几千年传统包袱的民族,在改革中将要解决的难题,比苏联和东欧各国都要复杂的多,艰难的多。十年前,当我们终于打开封闭的篱墙重新回到世界上来的时候,在穷过渡的贫困和文化专制的寂寞中生活了很久的中国人,是多么惊讶地发现:资本主义的西方和日本竟是那样的发达,人们竟生活得那样富裕!

或者正是这个强刺激,让我们有拣起了一个已经淡望了多年的老话题:意味著巨大财富的工业文明,为什么没有在中国历史上出现呢?

雄汉盛唐的光景不必去说它了,但即使到了一千多年前文弱的赵宋王朝,中国的经济特别是城市商业,也还是世界上最繁荣的。当北宋汴梁和南宋临安已经是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的时候,欧洲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城市充其量也超不过十万人,难怪威尼斯的商人马可波罗到了中国,竟会乐而忘返。

然而,让马可波罗如此惊讶和羡慕的中国文明,此时已经在衰退之中了;历史偏偏更衷情于他那远在地中海海岸的故乡,那个刚刚从一个捕鱼晒盐的小村落发展起来的威尼斯。这是一个没有农业的国家,它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没有领域的城市,一个商人共和国。它的政府就是一个股份公司,首领就是总经理,参议院就是董事会,所有威尼斯人都是股票所有者。于是,它成为资本主义文明最早的发源地。

当明朝实行闭关锁国,太平洋西岸一片寂寞的时候,从地中海沿岸孕育起来的世界商业大革命,正向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移动。欧洲逐渐由中世纪的蒙昧野蛮,走向世界中心舞台。海洋文明在这天赐良机的历史关头,毫不迟疑地发挥出它那开拓,扩张的内在活力和文明优势。

(东印度公司的鸦片船。虎门硝烟。荒芜的大沽炮台。)

世界既然已经变成一个统一的市场,中国就逃脱不了卷入世界商品流通范围的命运了。工业先进的西方是决不肯放过如此巨大的一个商品倾销地,投资场所和原料产地的。因此,在十五世纪末地理大发现以前,中西方的冲突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中国已经失去了一次发展资本主义的千载良机。资本主义就再也无法从中国内部产生,而是从海外来欺负中国了。

自古以来中国经济就具有一条自己的发展道路,其中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能够养育众多而周密的人口。一八零零年,当西方到处掠夺海外殖民地的时候,中国这块土地正养育著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有的学者并不认为中国文明没有产生工业化就是一种失败的文明。他们很欣赏这种农业文明的低水平的田园牧歌情调。 贫瘠的黄土高原。破烂的窑洞。呆滞菜色的脸。

然而问题在于,这种文明是怎样养活著中国人的。直到一九八零年,在距离兰州市仅四十公里的一个公社里,人均口粮只有四十到一百斤,三分之二的农民,家中土坑上没有坑席,平均三个人才拥有一床烂棉絮;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冬天没有棉衣。

一位陕北的老农告诉我们,去年由于干旱而小麦减产,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只能靠土豆度日。一辈子过著这样的穷日子,他竟还生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如今已经有了十几个孙子和外孙。

由于人口的与日俱增,更由于人是世间第一宝贵的,人多力量大等等显然不明智的说法,使稀缺的土地变得愈加珍贵,使多重资源变得更加紧缺。相形之下,壮健的筋肉多于贫瘠的土地,嗷嗷待哺的生命反而变得轻贱。时至今日,人口负担成为中国一切难题中的最大难题。它造成的恶果,不知道要让多少代中国人去咀嚼?

在广大的落后农村,中国农民素质中普遍存在著创业冲动微弱,风险承受能力很低,依赖思想和听天由命观念浓厚等等问题。难怪有的学者感叹道:面对这样的人的素质,不要说政策上还有诸多限制,就是大经济学家凯恩斯活转过来,又能奈之若何?不是资源的匮乏,不是产值的高低,也不是速度的快慢。人的素质差,才是所谓落后概念的本质。而人口素质的下降,恰恰又是由于人口数量的猛增造成的。这真是一种恶性循环的农业文明。我们还有甚么理由要赞赏它和迷恋它呢?

这种并不美妙的田园牧歌情调,有时还会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昏病。在那颠狂的大跃进年代,“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神话,把北方的小麦吹到亩产七千多斤,把南方的水稻吹到亩产五万多斤,上至写过“实践论”的伟大领袖,下至科学家和一向讲究实际的中国农民,居然都相信这种神话。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也居然家家都砸了锅,关了门,几亿人都到公社食堂吃大锅饭,似乎共产主义就这样到来了。这个从经济“乌托邦”走向政治危机,最终导致社会大动乱的历史悲剧,难道不正是一种农业文明的必然结局吗?

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民族在这个星球上的处境吧!世界银行的年度报告显示出来这样一些数字:中国人均国民生长总值,在一百二十八个国家中,总是徘徊在倒数第二十位前后,同索马里,坦桑尼亚这些非洲穷国作伴。中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率,出口商品结构,教育卫生投资,还不及亚洲四小龙。一九六零年的时候,中国国民生产总值和日本相当,到一九八五年只占日本的五分之一,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在一九六零年是超过中国四六零零亿美元,到一九八五年竟超出了三六八零零亿美元!

我们总以为我们还在长进,殊不知人家的长进比我们快得多!这种差距如果按现在的比率发展下去,有人作了一个可怕的比喻:再过五,六十年,中国将重现鸦片战争时的状况--外国人拥有洋枪洋炮,中国人只有大刀长矛。难怪有人要大生疾呼:弄不好,中国将被开除球籍!

这片浩瀚的西太平洋,近几百年来曾不断地给我们这个大陆送来耻辱和苦难,而今天,它那波诡云谲的洋面上,却仿佛涌动著强烈吸引我们的巨大财富。日本正在向美国和亚洲四小龙提出调整经济结构的建议。西太平洋正在成为世界经济的新舞台。命运正在把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赐予我们。沉默了几百年的沿海地区,这条中国人的黄金海岸,带著久被压抑的饥渴,率先冲向太平洋。

中国人此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急于走进世界市场。但是,这个民族毕竟被封锁的太久了,它对于商品经济的海洋,是那样的陌生;而它参与国际间竞争的实力,又是那样的单薄。世界产业结构大调整的时机,也许是转瞬即逝的,我们已经来迟了,并且准备得也是那样匆忙和不成熟。

我们今天终于懂得了要去搞外向型经济,可我们拥有的唯一的优势,只剩下廉价的劳动力,这种劳动密集型的低技术加工产业,是难以构成持久的竞争势头的。 今天我们也终于懂得了要去参加“国际大循环”,可是我们在盯著人家的市场的时候,却又捂著自己的市场,总担心肥水外流,似乎忘记了人家肯来投资,无非也是看中了我们的市场。要让中国走进世界,同时就要让世界走进中国,否则,我们将再一次坐失良机!

如今,发展中国家都一门心思想去赚发达国家的钱,但是,当他们还不具备一个像样的国内市场的时候,这个国家的经济常常是畸形的。

北京一个公共汽车司机的月收入大约是一百五十元,而一个出租汽车司机的月收入可以高出五,六倍甚至十几倍;在一家著名的肿瘤医院里,任何一位医生的收入,都超不过门口卖烤白薯的老太太。“开脑颅的不如剃脑袋的”,“弹钢琴的不如搬钢琴的”,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收入倒挂,“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后天下之富而富”,这一切不公平的根源,乃是社会缺少机会平等的竞争机制,缺少一个共同的度量衡--市场。只有发育健康的市场,才能把机会,平等,竞争这三者挂起勾来,而这,恰恰是我们这个个具有最古老的文明的民族是最不熟悉的东西。

当竞争没有以机会平等为前提的时候,看起来是符合商品经济规律的价格开放,反而会造成经济活动的紊乱和失调;旧体制与新体制的摩擦,也抵消著双方的积极因素;官僚主义,封建主义和以权谋私种种弊端,反而仿佛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度量衡,统统通过物价反映到社会上来。在一个平均主义传统深厚的国度里,物价的失控,有必然导致人民情绪的恐慌,甚至发生社会震荡。倘若我们因此而失去了大多数人对经济改革的支持,中国将重新陷入停滞。八百年前的王安石,九十年前的谭嗣同,他们的遗恨是多么深重呵!

(演播室。学者谈经济改革)

厉以宁(北京大学教授):
我曾经说过,经济改革的失败可能是由于价格改革的失败,中国经济改革的成功,必须取决于所有制改革的成功。所有制改革要解决一个关键问题,就是我们头脑中的公有制,是一个传统的公有制,要由传统的公有制改变为新的公有制。商品经济是一个自然发育过程。它形成市场后,国家所调节的市场就是一个完善的市场,这样的话,所有制改革和市场的发展是结合在一起的,黄河流域的经济就有希望。

一个曾经创造了人类最成熟最灿烂的农业文明的伟大民族,一个恰恰因为这种农业文明过于烂熟而显得步履维艰的古老民族,当它站在工业文明的门槛上时,有时竟会显得像孩子一样幼稚,慌乱和不知所措。但这不要紧,只要终于迈到了这个门槛上,下决心迈进去,这个民族就能重获青春!

阅读全文...

Thursday, January 11, 2007

『河殇』第三集:灵光

人类已经进入太空时代。 

那一批批率先登上月球的宇航员们,大约也是这个时代最得意的佼佼者。可是,他们几乎都是欧罗巴人。

王赣骏博士是世界上第一位进入太空轨道的华人。他在航天飞机上七分钟就掠过了神州大地。于是,他成为炎黄子孙的骄傲。故土对他的迎接是何等隆重呵。 

可能连中国人自己都快忘记了,将近五百年前,明朝有个叫万虎的人,把自己绑在四十七支火箭上,想飞上天去。 

他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得粉碎。应该说,那是同五百年后的“挑战者一号”一样悲壮的。难怪天文学家们要用万虎的名字,给月球上的一座环形山命名。

公元一世纪前后,东西方有两位大天文学家同时在世。罗马帝国的托勒玫创立了他那伟大的地心说,而东方汉帝国的太史令张衡,制造了一台水运浑象仪,那简直就是把托勒玫的地心说变成了模型。但是,浑天学说离地心说,毕竟还差了一步。就这一步,中国人再没能迈过去。

那曾领先了上千年的中国文明之光,怎么到十七世纪以后就暗淡下去了呢?一个如此聪明的民族,为什么会变得迟钝和衰老起来?我们昨天曾经拥有,今天才发现失去了的,究竟是什么呢?

文明的源头已经湮没在一片浑沌之中。能让我们记得起来的,是春秋晚期那个百家争鸣的伟大时代。孔子,老子,墨子,庄子,韩非子等等,诸子百家,灿若群星。偏偏在那个时代里,东西方都出现了圣贤大哲。 

当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在喜马拉雅山的那一边,释迦牟尼创立了佛教。当齐宣王创办稷下书院,汇集各派学者的同时,柏拉图也在地中海的雅典办了一个学院,亚里士多德就在那里学习。 

今天的哲学家称那个时代是世界文化的轴心时代。那时产生的各种思想,至今还影响著人类。 

公元六十五年,一个中国皇帝梦见了释迦牟尼,这便引起了喜马拉雅山两侧的人类两大古老文明的相遇,导致了将近八个世纪的文化大融合。一位西方学者曾经这样说过:人类的奇遇中最引人入胜的时候,可能就是希腊文明,印度文明和中国文明相遇的时候。 

(洛阳龙门奉先寺卢舍那大佛)

这张丰腴秀美的脸庞,这双夺人心魄的眼睛,这副雍容大度的气派,使至今每个第一次站到它面前的人,都会在霎那间被震撼。 

这颗顶著螺形发□的举世闻名的巨大头颅,而今几乎成为中国佛教艺术乃至东方文明的象征。 

然而,据专家们考证,它的那只鼻子是典型的古希腊雕法。远隔重洋的东西方,就有如此异曲同工之妙。 

卢舍那以君临一切的气派端坐在这里,它是一座东方的雅典娜。 

它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峰巅。它那神秘的,若有所思的微笑,仿佛正是一个决不拒绝外来文化的民族在自信地微笑。这就是盛唐气象。 

(演播室。学者谈盛唐文化精神)

叶朗(北京大学教授):
明代戏曲家汤显祖称唐代是“有情之天下”,这就是说唐代社会有助于文化的发展,更适合人性的发展。李白如果不是生活在唐代,天才就得不到发挥。 

看一个民族的自信心,生命力和创造力的表现,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看它对外来文化的态度,是拒绝的,还是开发接受的。 

举世无双的卢舍那,永远说不完道不尽的卢舍那,是我们的奇迹和骄傲,但是,今天当我们面对它的时候,是否认真地想过: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和精神造就了它的完美和博大?我们为什么再也造不出第二个来呢?

如果说,文学艺术是在唐朝达到高峰的,那么中国的科学技术则是在宋代最成熟。寻找中国科技史的轨迹,往往会发现各项发明创造的主焦点都在宋代。 

人类第一批炸药的试验场就是宋金交战的中原大地。 

最迟在公元一千年左右中国人已经能够用弩炮来发射"炸药"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同样是中国人,八百年后竟会在洋人的坚船利炮之下,一败涂地。 

公元七五一年,中国同阿拉伯人的穆斯林在塔拉斯河大会战。唐朝的惨败使中国再也没能力回到中亚去。 

但这场战争却在科学史上意义重大。数万被俘的唐朝人给阿拉伯人,西方人带去了造纸技术。接著,活字印刷术,罗盘和火药相继从中国传到中世纪黑暗的欧洲,在那里石破天惊。中华民族智慧凝成的伟大发明,竟使欧洲封建社会赢得了继希腊以来又一次技术发展高峰。正是因为站到了这个高峰上,西方到十七世纪便把一直遥遥领先的中国抛到后面去了。 

然而,四大发明在它们的家乡却是命运不济。最早点燃了那征服星空的火焰的中国人,没能成为最早飞向宇宙的人。火箭和花炮几百年一贯制,至今还只发挥著驱鬼辟邪和热闹喜庆的功能。纸和印刷技术这种不可估量的通讯传播手段,在史集浩瀚,藏书成风的中国,一千年也没能酿成知识爆炸,到头来还是西方反过来向我们输入了铅印技术。尽管沈括早在公元十一世纪就在“梦溪笔谈”里描述了罗盘针和磁偏角现象,可中国从来没能成为海上强国,倒是西方列强依靠罗盘针的指引逼到了我们的家门口...... 

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如此捉弄中国人呢?

(演播室。 学者谈近代科学革命为什么没有发生在中国。)

刘青峰(中国科学院副研究员):
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发达,其实主要是技术发达。四大发明都是技术发明,而且不是一般的技术,是和国家大一统有关,与封建地主经济相适应的那种大一统型技术,如通讯,水利和军事等。它给中国古代科学戴上了枷锁,它很难实现转移。另外,从文化角度看,中国古代的有机自然观,直观外推式的思维方法,还有一个伦理中心主义,可能都对中国古代科学有影响,这方面我们研究得还很不够。 

今天回想起来,十六,十七这两个世纪,的确是令中国人十分心酸的二百年。西方人研究星辰,人体,杠杆和化学物质,中国人则研究书本,文字和故纸堆。因此胡适曾说道:中国的人文科学所创造的是更多的书本上的知识,而西方的自然科学,却创造了一个新世界。 

于是,十七世纪以后,那个新世界要来叩一叩古老东方紧闭著的大门了。摆脱了中世纪蒙昧主义的基督教,以充满活力的姿态,带著一种全新的文明,从海上来了。 

如果说,一千五百年前是中国皇帝主动去请印度高僧的话,如今的“西方高僧”却是不请自来了。这位深目高鼻,满脸胡须而又一身儒服打扮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他在一五八二年来到中国,一六一零年死于北京,坟墓至今还在北京。 

过去相当长的一个时期里我们一直把他说成是“西方文化侵略的工具”。其实,既然中国历史能够给予支谦,鸠摩罗什那些印度传教者以很高的地位,为什么就偏偏要歧视这位西方高僧呢?这恐怕正是因为对这第二次外来文化的冲击,中国已经没有往日汉唐那样的胸襟和气度了。 

(圆明园大水法那猎犬逐鹿的喷水雾)

这里曾经是清代的皇帝和後妃们最喜欢来玩的地方,这座举世闻名的皇家公园是乾隆十二年由意大利人郎世宁设计的。 

皇上和娘娘也厌倦了东方式的亭台楼阁和皇苑中的假田园风光,愿意到这儿来看看西洋景。 

中国的皇帝似乎也绝不会拒绝西方示的享乐,这情形,颇像今天我们有些人虽然要批判西方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自己却绝不会拒绝受用那些超豪华轿车和高级消费品一样。 

糟糕就糟糕在清朝皇帝们还要用高大的石墙把这围起来,派手持大刀和梭标的八旗军队看护住他们的梦境。他们还要把国门也给锁起来,把几千里长的海岸线和通商口岸也统统关闭,让大刀,梭标,土炮和血肉之躯去抵挡隆隆驶来的铁甲兵舰。 

结果,梦毁了。 

现代的中国人,常常很喜欢凭吊北京的两处历史遗迹:他们中间一些人,总把长城视为强大和兴盛的象征,等上长城,就扬眉吐气,天下也为之渺小;而来到圆明园这堆不堪入目的石头残骸前,他们痛心,他们切齿,当然,他们也发愤,他们要雪耻。 

亲爱的同胞,您思考过这两处遗迹之间的因果联系吗?

中国科学技术和文化灵光,能够帮助西方创造了历史的新纪元,为什么来自异域的文化和科学之光,在中国始终只是若隐若现呢?

中国正在思索。 

青年们正在诘问历史。 

(古老悠久,文物繁盛的中原大地)

这块土地的西南角上,长眠著中国历史上三位彪炳史册的杰出人物,他们身后的待遇却是那么的悬殊,在中国历史给予这三个人的尊崇和冷漠之间,仿佛就把历史的奥秘展示给我们了。

(南阳城西卧龙岗上的武侯祠。殿宇亭台,雕梁画栋,苍松翠柏,碑刻题记,蔚为壮观。)南阳东关医圣祠。张仲景那个"长沙太守"的头衔,在墓碑上赫然冠于" 医圣"尊号之前。最为寒酸冷落的,要数南阳城北的张衡墓。张衡是一位世界级的大科学家,而且还是东汉屈指可数的大文豪之一,在当今国外的一些著名学府里都有他的塑像,可是在他的祖国,到底不过是一个科学知识分子和作家的形像,引不起人们格外的敬重,死后有一堆黄土足矣--张衡墓至今仍寂寞地躺在南阳石桥镇一方农田的角落里,与他作伴的,只有庄稼和青草。 

要不是他曾经当过几天太史令和尚书一类的御用文人官,恐怕连这堆埋骨头的土丘,也未必能延挨到今天吧。 
有谁见过一生布衣的大科学家祖冲之和宋应星的墓冢吗? 二十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而今虽然终于免除了"臭老九"的厄运,身价仿佛比过去也高了些,但经济上的窘迫寒酸和精神上的扭曲压抑仍然伴随著他们。他们英年早逝的噩耗不断传来,沉重的负担正把最优秀的中年知识分子一批批断送掉。 

更为可怕的是,在这个尊崇孔夫子牌位的文明古国中,教师的地位竟沦落到非常卑贱的境地,老的一代已经蜡炬成灰,油灯将尽,新的一代却再也不肯去步他们的后尘。 

教育危机成为中国最紧迫的危机。 

一曲"神圣忧思录",使多少中小教师和知识分子怆然泪下。 

这些可以把闪闪烁烁的灵光变成太阳的人们,身单体薄,面容削瘦,在斗室中构思著人类文明的银河系中那些必将属于中国人的新的星座。 

人类中没有任何一种职业的人,比他们更需要自由的空气与无限的空间。 

如果给他们的精神插上一座黑色的十字架,或者压上衣段灰色的长城,那么,灵光将永远不会变成太阳!但愿历史不再捉弄中国的知识分子。 

这是我们今天深深的祝愿!

阅读全文...

Wednesday, January 10, 2007

『河殇』第二集:命运

一九七二年二月二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在首都机场握住了周恩来的手。自从新中国诞生以来,这是中国第一次同西方握手。七年后,邓小平访问美国。这也是三十多年来中国第一次真正走进西方。

迈出这一步对中国来说,是多么艰难呵。远的不说,就在文革中,四人帮不是还吆喝过"买船就是卖国主义"吗?当我们终于向全世界宣布对外开放,骤然推开国门的时候,我们对这个星球是何等陌生。难道忘了,就在那些彩电,冰箱和高级轿车强烈吸引我们的同时,我们不是曾经对牛仔裤,披肩发和迪斯科等等,反而很看不习惯吗?

一个封闭太久的国家,一个从来认定自己是中央大国的民族,要让它打开国门,走向世界,是需要经过无数灾难和耻辱才能领悟到的。这既是一种痛苦的选择,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这种选择,归根究底,乃是一种历史的命运。我们今天回首历史,就会发现,那曾经主宰过我们祖先的命运,正逼得我们必须如此选择。

人类崇拜太阳。

有人说,太阳送给地球的第一份珍贵的礼物,应当是土壤。

若干万年前,当地球上的冰川消融后,南行的风,卷起冰积物中的黄色粉土,纷纷扬扬地洒满了地球中纬度的表面。

这茫茫一片黄色丰厚的土地,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老家。

面对这片支离破碎的高原,的确难以想像,远古那充满魅力的声势浩大的黄帝族的传说,竟然就发生在这漫天遍野沟壑纵横的黄土地上。

研究古文化的学者们提出过一种说法,黄帝的帝字,可能是土地的地字,黄帝就是黄色的土地,也就是中国人常爱谈的那个“皇天後土”的後土,意思是地母。

由此看来,黄帝被尊为中华民族的祖宗,乃是黄土地的化身。是的,你看那黄土高原上的中国人,生于黄土,长于黄土,身上沾濡的也是黄土。吃的是黄米,黄豆,住的是黄土山下挖的窑洞,喝的是黄泥汤的水。古时候的人,位至九五之尊,当了皇帝,就要穿黄袍,走黄道,住的是黄色玻璃瓦大殿。死了以后呢?统统都赴黄泉。

因此,世界上其他民族对土地的崇拜,都不及我们的祖先那样虔诚,那样隆重而深刻地把它烙印在自己的文化和心理之中。

(北京先农坛斑驳残碎的坛基)

天子和大臣们,每年都要来这里举行"亲耕"。皇帝右手扶著漆金的雕龙犁,左手执鞭,在两名老者的搀扶下,在这象征土地的祭坛上步行三次,就算完成了"亲耕"。于是五谷丰收,指日可待。

中国人几千年来,都是面朝黄土,背向青天,土里刨食。土地是命根子,是传家之宝,是人生的全部意义。

几千年的文化,都凝聚在这黄土里。于是,它就显得很神秘,仿佛包裹著中国人的心魂。

(演播室。作家谈黄河。)

张炜(山东作家):
黄河流了好多年,它把好多秘密都渗透在两岸的泥土中。有两个老头儿,十几岁时流浪到东北去,到了七八十岁的时候,几经周折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这是个离黄河入海口二十多里的村庄。回去的时候,每个人从地里包了一包土走。走的前一天晚上,两个老人搂抱著,在炕上滚动著~哭了一夜。我一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这包泥土里边有什么东西?哲学家好像琢磨得更透一些。

黑格尔曾经说过:平凡的土地,平凡的平原流域,把人类束缚在土地上,把他们卷入无穷的依赖性里边,但是大海却挟著人类超越了那些思想和行动的有限圈子。这种超越土地限制,度过大海的活动,是亚细亚洲各国所没有的。

今天的中国青年,也许会责怪我们的祖先:你们为什么那么眷恋大陆,始终未能超越土地的限制走向大海呢? 这就是历史的命运。

至迟在大约八千年前,农耕文化在黄河岸边就诞生了。从四处狩猎到固定在某一片土地上,文明所迈出的关键的一步,据说是从一只采集种子的妇女的手开始的。

摆脱野蛮人的第一个代价,就是被牢牢地栓在土地上,难道我们的祖先能不这样选择吗? 更不可选择的是,黄河中下游这块文明的摇篮地,偏偏又处在一种很独特的地理环境中。

(演播室。学者谈中国地理环境特徵。)

冯天瑜(湖北大学历史系教授):
黄河中下游作为中华文化的核心地带,它的北边是比较难以逾越的蒙古戈壁,西北是万里黄沙,形成交通障壁。西南是世界上最高大最险峻的青藏高原。东边面临地球上最大的海洋--太平洋,它的浩瀚无际跟地中海的情形不一样,对古人来说也是难以征服的,这么看来,地理环境对以黄河流域为中心的中华文化形成了一种隔绝机制,造成了一种内向的,求稳定的文化类型。

因此,中国人既不像欧洲民族那样生活在地中海周围,也不像美国人那样住在两个大洋之间。命运就给中国人安排了这样一种生存空间。

几千年来,肥沃的中原地区始终面对著北方那个广袤纵深的蒙古高原,这种平原与高原的直接对峙,在欧洲是不存在的,它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历史关系:
处于迁徙无定状态中的高原游牧民族,始终把平原大河流域,作为他们争夺的一个目标,经常像洪水一样从高原上横冲下来。整个中国古代史,几乎就是一部游牧人同农耕人争夺生存空间的历史。
因此,直到封建社会末期,明清之际思想家王夫之还对华夏农业文明充满了一种文化上的自豪。他不无鄙夷地嘲笑"夷狄"的游牧文化,还处在“逐水草,习射猎,忘君臣,略婚宦,驰突无恒”的低级阶段,而在中原地区,则“有城廓之可守,墟市之可利,田土之可耕,赋税之可纳,婚姻仕进之可荣”。在工业文明出现以前,谁能否认这样的华夏农业文明的先进性呢?理所当然,中原人是必须保护它不受游牧文化的侵扰的。

最好的保护手段,莫过于"城廓"。

在山西临潼姜寨出土的原始村落遗址,也许是最早的城廓雏形。你看,所有的房门都朝向中心广场,村落只朝东方留著通路,这种布局,明显地突出了团结向心的精神。

当我们再俯瞰北京城时,会惊讶地发现某种六千年的一致性。

后来,有了城墙。

到战国时期,这城墙又扩大到国境线上。

把现有的明长城再向外推进伍佰到一千华里,在阴山和贺兰山脉一线,就是当年秦始皇命蒙恬修筑的长城,也就是传说中的孟姜女哭骂的那个长城。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浩大的工程,而指导这个工程的全部思想,早在数千年前,已经由姜寨部落的首领发明了。 有了城防,对外可以抵挡游牧民族的劫掠,对内则产生一种凝聚力,把城内的人民压向一个权力核心。因此,谁修了长城,谁好像就拥有了长城以内的土地,山河与人民,长城也就成了他家的院墙。

然而,在爱琴海边,一个西方的千古一帝亚历山大,早已率领著他那所向披靡的马其顿大军,远离自己的祖国,横扫了欧亚非各个古老帝国。仿佛同亚历山大的东征前呼后应,秦始皇也开始了大规模抗击匈奴的战争。这位千古一帝,决不像亚历山大那样四处游荡,而是按照东方帝王特有的思维习惯和想向力,修筑了亚历山大做梦都想不到的万里长城。 

秦始皇的这种伟大的想像力,仍然是一种不能超越土地的想像力。

到了公元一零二年,追击匈奴直达中亚腹地的一位中国汉朝将军班超,为了窥视罗马帝国的虚实,派出他的副将甘英西渡波斯湾。然而,甘英却被海浪吓退了。

从亚历山大的东征,到班超的西渡,历史走过了将近四百年,由于高山和大海的阻隔,东西两大帝国所代表的两大文明,在历史的邂逅中两度失之交臂。那种直接的对抗和融合,征服和反征服,同化和反同化所可能激起的强烈火花,终于没有在历史的大舞台上闪现。 

几千年来,中国人在这块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此,对于节气这样的大的时间座标,中国人也习惯于把百年兴衰,只看作是历史长河的短暂的一瞬间。盛衰的交替,犹如冬去春来。 

多么重大的社会变动和人间灾难,也似乎是过眼烟云。 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像中国人那样具有深刻的历史感。但同时,也都不象中国人那样奉行著一种独特的,听天由命的生命哲学。 

长城就把这个宁静的,熟透了的农耕文明紧紧地包裹起来。久而久之,它就变得再也不会像秦皇汉武那样去主动出击了。 

然而,北方那个沉默的蒙古高原常常会突然苏醒过来。 

高原是凝固封闭的,不易到达的,但它却也容易把内部积聚起来的力量和冲动送到平原上来。 

一旦遇到乾旱,游牧人的牲畜大批死亡,他们就会统一起来,冲下高原,邻近的农业文明就灾难临头了。 

当成吉思汗凶猛的骑兵潮水般涌来的时候,别说长城,就连黄河长江这样的天堑,也抵档不住。 

北中国的大地,几度桑田,几度牧场。 

长城南北,几番征战,几多白骨。忽而是汉妾辞宫,公主和亲,忽而是番王来朝,纳供称臣。 

多少历史悲喜剧,在长城的巨大背景下轮番演出。如果说秦皇汉武修长城,还表现了华夏文明的气魄和力量的话, 那么,到了十五世纪中叶明朝重修长城,就完全成为一种失败和退缩的举动了。 

这条一万一千华里的砖石砌成的明长城,比起秦汉长城来,自然是牢固多了。然而,它也使明朝耗尽力量,元气大伤。 

等到女真人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一代雄杰努尔哈赤挥戈南下的时候,这绵延数万里的砖石长城,只能再一次记录巨大的失败了。以致于后来的康熙皇帝说:修筑长城,实属无益。 

古北口的这一段雄伟的长城,是由一代名将戚继光戚继光镇守苏州时督建的。 

这位「一年是三百六十天,多是横戈马上行」的名将,被史学家称为“孤独的将军”。他不但修建了北国的第一段长城,为了抗击倭寇,他还曾在海边修了一座海岸长城--那就是著名的蓬莱水城。 

中国的第一支海军,就守在城墙的后面。 

毫无疑问,戚继光是明代最有天才的军事家。不过,他留给我们的遗憾也是巨大的:为什么岛国的倭寇可以渡过海洋来大中国,而中国人只能守在海边,竟然连想也没想过去那个岛国看看这倭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们当时的欧洲已经拥有火器装备的海军四处侵略,而中国还只知道修筑万里长城?并且竟然把长城修到了海边呢?

公元一五八八年初,将星殒落,戚继光在贫病交加中死去。长城,随著戚继光的去世,不再有任何意义。 

与此同时,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正整装待发,出征英国,去揭开近代世界历史上轰轰烈烈的一页。 

人们还记得秦始皇修建的古长城吗?如今它还沉睡在沙漠之中。 

茫茫流沙从北方一步蚕食过来,狂风雕塑著它,仿佛它是一个千年的流放者,躺在这荒漠之中,凝固成一个没有答案的沉思。 

与秦长城的被遗忘相反,想后退缩了一千华里的明长城却受到了无比的崇仰。人们为它是地球上唯一能被登月宇航员看到的人类工程而自豪。人们甚至硬要用它来象徵中国的强盛。然而,假使长城会说话,它一定会老老实实告诉华夏子孙们,它是由历史的命运所铸造的一座巨大的悲剧纪念碑。它无法代表强大,进取和荣光,它只代表著封闭,保守,无能的防御和怯弱的不出击。 

由于它的庞大和悠久,它还把自诩自大和自欺欺人深深地烙在了我们民族的心灵上。呵,长城,我们为什么还要讴歌你呢? 学者们已经发现,绵延万里的长城,正好同十五英寸降水线大致重合。这条降水线,正好意味著农业和非农业。 

今天,在宁夏红石峡长城之上,我们还能看到我们祖先留下的「华夷天堑」的石碑。这的确是农业文明的最后边界。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我们的祖先永远无法超越土地和农业。他们最奇伟的想象和最大胆的举动,都只能是修长城。 

历史上大约还不曾有过像明太祖朱元璋这样一位要把百姓牢牢绑在土地上的皇帝。他一再申令「不许片板下海」,这固然包含著国防的目的,但他也深深懂得,只有把全体人民牢牢地捆缚在土地上,他的王朝才是巩固的,他对离开土地的人深痛恶绝,一律迁之远方,明朝法律规定,任何人外出必须持有证件,否则关卡查获立即送官。 

流动,迁徙,贸易都被窒息。土地和专制把中国人捆死了,几百年下来,中国人怎么还能懂得自由和贸易呢?

十五世纪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一个世纪。人类开始把眼睛从大陆移向海洋。 

不管是对东方,还是对西方,历史都公平地让它们进行一次选择。 

无论是太平洋,印度洋,还是大西洋,都对大陆上的民族敞开著胸膛。 

站在十五世纪的门槛上面对著大海,这个在大陆上待惯了的华夏民族,将作出怎样的选择呢?

公元一四零五年,一支十五世纪全世界无与伦比的庞大的船队,乘著强劲的东北季候风,浩浩荡荡离开福建五虎门,在历史给予的大选择前,率先驶向了太平洋。一直到今天,人们还在对这支船队的远航目的猜测纷纭。 

由郑和率领的这支船队,前后二十八年中,七下西洋,足迹遍于东南亚和南亚,又横渡印度洋,航程远达阿拉伯和东非海岸。 

然而,人类历史还不曾有过这样一次毫无经济目的的大规模航海活动。它是一次几乎纯而又纯的政治游行,它要施恩于海外诸国,以表达中国皇帝对它们名义上的最高宗主权。多么慷慨温和的君子国行为呵。黑格尔说,大海邀请人类从事征服和贸易。可是,太平洋邀请来的中国人,竟是所谓“正其谊而不谋其利”的谦谦君子。中国人即使来到海上也还是不能超越陆地上那种有限的思想和行动和圈子。历史选择了中国人,而中国人却不能选择历史。仅仅几十年后,代表著弱小的资本主义的四艘小帆船,在葡萄牙人达迦马的率领下,为寻找财富和市场驶入了印度洋。那时,庞大的郑和船队已经从太平洋和印度洋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欧洲人却开始了地理大发现的伟大探险。

这既是一种历史的巧合,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亚细亚,这个太阳升起的地方,这个世界历史的创始之地,由于这次历史大选择的坐失良机,太阳将不再升起。 
曾经在这个星球上遥遥领先中国文明,也因此不得不接受屈辱和被动的命运。 

将近五百年后,北洋水师在黄海,与日本海军展开的甲午大海战中全军覆没。无论是丁汝昌还是邓世昌,他们的悲剧性的失败,其实早在戚继光和郑和的时代就已经注定了。 

几千年来,中国东南方的太平洋一直是沉默的。 一旦太平洋的狂涛,载著西方列强的军舰,和比军舰更有威力的新思想新文化呼啸而来的时候,中国人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这来自西方的海啸,决不象过去从蒙古高原洪水般冲决下来的游牧文化,泛滥一阵便很快退的无影无踪。 

海上来的是一种新文明,古老的华夏农业文明再也不可能同化它了。于是,种族危亡和文明危机同时爆发了。 

救民族之危亡,势必拒寇于国门之外,但是,救文明之衰微,又必须打开国门,对外开发,迎接科学和民主的新曙光。这极为矛盾的救亡与近代化的双重变奏,近几百年来交替书写著中国畸形的历史,真是错综复杂,头绪万分,剪不断,理还乱,让中国人付出了无数沉重的代价代价!古老而孱弱的农业文明,逼得我们的祖先只知道用靡费而不中用的长城来保卫自己的果实,逼得他们即时走到海上也不懂得贸易和竞争。这种文明的萎缩,如今已经萎缩著整个华夏民族的生命力和创造力,我们再也不能失去命运赐予的任何一次机会了。 

今天,我们已经变得聪明多了。 

如果说,中国已经放弃了历史的选择,那么我们再也不会拒绝选择了。 

如果说,命运并不是宿命,那么我们再也不会听任它的摆布了。 

我们已经看到,黄河东流万里,最终还是流入大海。 

我们不再拒绝大海的邀请了。

阅读全文...

Tuesday, January 09, 2007

『河殇』第一集:寻梦

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三日,吸引成千上万中国人的黄河漂流探险传来凶讯。洛阳和北京两支黄漂队都在落加峡下峡翻船遇难。曾经漂过长江虎跳峡的两位勇士郎宝珞,雷建生也被黄河激流吞没。国内一时议论纷纷。

据报导,这些青年漂流者是因为决不让美国人肯沃伦拿走中国江河的首漂权才铤而走险的。肯沃伦对此十分不解。他说,你们中国人如果到美国出漂流密西西比河,是不会遭到反对的。当然,沃伦先生永远无法把眼下的漂流,同世纪初列强的炮舰在中国江河里横行的历史联系起来。可中国的青年忘不了。

当这些漂流者抛尸黄河的时候,我们是称道他们有爱国精神呢?还是批评他们的盲目民族感情?

无论怎样,他们把这件事偏偏做在我们民族的母亲河上,悲壮和悲剧都是巨大的。

事情不仅仅表现在江河漂流上。你看在这些体育竞技场上,中国人是多么狂热呵。

当五星红旗升起的时候,大伙都跳,都哭。

如果输了呢?大伙就骂,就砸,就闹事。

一个在心理上再也输不起的民族。

中国女排的姑娘们已经是五联冠了。压在她们肩上的是民族和历史的沉重责任。

假如下一次她们输了呢?

当然,也有不少人不再为这些事烦恼。他们匆匆离开祖国,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个究竟。同时,那些散落在外面的游子们,又纷纷回到祖国来看个究竟。这两股双向逆反的风潮又说明了什么呢?

是近百年来总是被动挨打的历史造成了我们今天的心态吗?或者说,是近几十年来的贫困落后造成的吗?或许是这样,但不完全是。在这些现象背后隐藏著的,是一个民族的心灵在痛苦。它的全部痛苦就在于:文明衰落了。

本世纪初,有个叫陈天华的中国青年,面对当时正处于黑暗中的祖国,在日本跳海自杀。那时,有几个中国人能够理解他呢?

今天,我们回想起这个陈天华,仿佛可以推测他那深刻的绝望,也许正是对文明衰落的一声微弱的叹息!

在当今的世界上,面对著西方工业文明的挑战和全球文化汇流的大趋势,每一个拥有古老文明的民族,都面临著现实与传统的严重危机。传统越古老,危机越沉重,危机越沉重,寻根越热烈。我们中华民族的根在哪里?

大概每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都知道一个常识:中华民族是黄河孕育的。

那么,这条大河上怎样塑造我们民族性格的呢?它又是怎样历史地规定了我们文明命运的呢?这恐怕就不是每个人都认真思考过的了。

这的确是世界上很奇特的一条大河。它从巴颜喀拉山北麓的冰峰雪山中发源,向东流去时经过一座黄土高原以后,就变成了一条黄色的泥河。这条黄河偏偏又孕育了一个黄肤色的民族,这个民族恰恰又把他们最早的祖先叫做黄帝,而在今天的地球上,每五个人中间,就有一个黄帝的子孙。

黄水,黄土,黄种人。这是一种多么神秘的自然联系?它仿佛让人相信,这个黄色人种的皮肤就是被黄河染成的。

的确,天地间还没有其他一种自然力量,曾像黄河这样对塑造华夏文明起著无法估量的作用。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必要去作繁琐的考古论证,只从一个在中国最常见也最受敬畏的偶像上,就能得到印证。

它,几乎可以说是我们民族的象征。可是,人们是否想过,华夏民族为什么会崇拜这么一个形像凶暴的怪物呢?恰逢又是一个龙年,对龙崇拜的研究也热闹起来,这无疑也是文化寻根的一种表现。

据说,我们的祖先,从跨天接地的彩虹中,看到有两个头的巨蛇从大地吸水的壮丽景象。也有人说,先民们从撕裂云层的闪电中,看到金蛇狂舞伴随风雨交作。

于是,他们创造了龙的形像。

这是一个典型的大河民族的梦。

(演播室。学者谈龙神文化。)

蔡大成(神话学学者):
龙在我们看来,是原始人按特定观念组装起来的,是一个组合体。有哪些组装件呢?马的头,鹿的角,蛇的身,鸡的爪。蛇身体现了原始人的生命观念。原始人很少看到死的蛇,以为蛇年岁大了,脱一层皮就年轻了。鸡爪也是一种生命的符号。老太太上菜市场挑鸡,总先看看鸡距,如果距小呢,就嫩。马齿也是这样:“几岁牙口?”鹿角每年换一回,再重新萌生鹿茸。每年长一个叉,猎人一看鹿角有几个叉,就知道有多少岁。鹿角掉了,象征死,萌发象征生命,再生。因此,龙在文化含义中是一种生命的符号,象征著古人对生命的循环,死而复生的愿望。

谢选骏(文化哲学丛书副主编):
龙神崇拜,就是让人去崇拜那种不是人的东西---龙。中国的统治者,自命为人世间最高贵的,甚至是大自然中最高贵的存在物,认为自己是龙的化身。这样,我们就在两者间找到了一个联接点:龙是自然界的横暴者,皇帝是人世间的横暴者。皇帝要把自己打扮成一种不是人的东西。

总而言之,龙的崇拜,之所以会起源于黄河流域,正是这个大河流域民族对它的生命之河的敬畏。黄河无疑是世界上最暴戾最任性的一条大河。

有人说,在中国文化中有某种宽容恶势力的成份;也有人说中国民族性格中,有圆滑世故,听天由命,逆来顺受的致命弱点;那么,这决不是偶然的。对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农业大国来说,农业的命脉正在于水。水却被龙王主宰著。于是,这个民族爱它也恨它,赞美它也诅咒它。这是一种多么复杂的感情,就像龙的形像一样复杂。

于是,中国人也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们把龙王老子供奉得使它无可挑剔,把它奉上权力的巅峰;另一方面他们又要在丰收锣鼓敲响的时候,著实地戏弄老东西一番,出出一年磕头烧香,诚惶诚恐的恶气(舞龙的场面)。这真是一种绝妙的中国式智慧和幽默。在敬畏和戏弄之间,人们获得了微妙的心理平衡。

正像修筑金字塔使埃及人创立了国家一样,同黄河的搏斗,也使中国凝聚起来。我们的文明史就从大禹开始。几千年来,对水的渴求,竟成为中华民族的一种生存伟力。这种神秘的命运至今还徘徊在干旱的北中国。

(电影"老井"片断:械斗、孙旺泉跳井、井塌)

发生在太行山这个老井村的故事,多么深刻地揭示了中华民族的生命动力和悲剧性的命运。它的含义几乎可以象征性地涵盖整个民族历史。因此,它才达到了一种与世界对话的高度。作者郑义正是从黄河岸边获得这种启示的。

演播室。作家谈黄河。

郑义(山西作家):
三年以前,我骑著自行车从山西和内蒙交界的地方一直跑到河南,跑完了整个晋陕峡谷,走了几十个镇子,几十个县,跑了有一万多里地。那次经历对我来说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经历。
从那次我对黄河有了第一次直接的亲身感受后,我才理解了黄河为什么是我们民族的象征。
我跑的这一段,是传说中的尧舜禹的故都以及他们的出生地,后来中华民族的历史也都在这块地方演出了许许多多的活剧。
那次经历使我的文学观念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我在一个小村子里头听到一个故事。原来有一个村子的农民是靠著黄河水运维生的。后来因为航运衰败,这个地方又没有什么耕地,他们没有生计了。国家把他们搬迁到别处,给他们分了地,盖了房。过了几年后,这些人又莫名其妙地一个一个地回到了黄河边上,又找到了过去的窑洞住下来了,我怎么都不能理解,这是出于一种甚么样的心理?后来经过一个长时期的思索后,我体会到这是人与土地的一种永远说不清楚的感情上的联系,血肉般的联系。

我觉得这个故事比较好地反映了我的一种心情。我一见到黄河,我一跑完了黄河的这一段后,我一下找到了我自己应该写的东西。这几年我一直在文学上寻找,寻找甚么我不知道。可一见到黄河,我立刻感觉到我要写的就是黄河。

环境越困难,刺激文明生长的积极力量越强烈,这是西方史学界的一个著名观点。他们认为,黄河流域之所以成为古代中国的摇篮,可能就是由于人类在这里所要应付的自然环境的挑战,比中国的南方,例如长江流域,要严重的多。人们潜伏的创造才能被挑战刺激起来了。

黄河孕育的文明,的确是人类历史上一种非常早熟的文明。同恶劣气候和洪水泛滥的斗争,使得中国人的治水,历算,土地测量以及农业耕作,饲养家畜制陶冶炼等等技术,比西方早成熟至少一千年。但是,在历史演变,社会机制,政治组织等方面,也因此而走了一条纯粹东方式的道路。

今天如果有人告诉你,东方社会那悠久的专制主义实际上同水有关系,可能你会觉得奇怪。其实,这种看法正是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来的。他们认为,东方的自然气候状况,使大规模的人工灌溉设施成为农业的首要条件。在那时的生产水平下,这必须由一个高度集中的中央专制政权来组织成千上万人去完成。这就是著名的"亚细亚生产方式"的观点。可惜马克思和恩格斯没有把这个问题彻底讲清楚,让後人一直争论不休。

实际上,无论是埃及的金字塔,中国的大运河和长城,还是南美洲丛林中的玛雅人金字塔,这些让现代人叹为观止的古代浩大工程,不都显现著非常相似的"亚细亚式"的历史阴影吗?不都是古代大帝国的遗物吗?成千上万微不足道的个体,被某种秩序排列组合在一起,拥载著那至高无上的顶峰,这种大一统的社会结构,不是很像一座庞大的金字塔吗?因此,民主,自由,平等这些东西,就很难成为"亚细亚"的了。

亚细亚,是一句古闪米特语,意思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在地球北温带欧亚非三大洲的接壤处,从冰山雪峰中淌出来的几条大河,分别孕育了人类最古老的几个文明。

无论是黄河,尼罗河,还是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以及印度河,这几条著名的东方江河,都成为人类文明的摇篮。因此,亚细亚是创始的地方。文明的曙光从亚细亚升起,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

但是,五千年过去了,亚细亚的太阳殒落了。这几个最先闪光的古老文明,也或早或迟一个个黯淡下去了。

这是为什么呢?

(再一次推出片名:寻梦)

曾经屹立在两河流域的巴比伦古城,早已荡然无存。在八千年前的苏美尔文明之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始终浸泡在无穷无尽的征服之中,一个又一个大帝国倾覆了,许多古老的民族相继从历史上消失了。
到公元前三百多年时,亚历山大大帝,已经在焚毁波斯王的壮丽宫殿了。尼罗河畔的大金字塔,也像隐退到历史中去的一个迷梦,永远浑浑沌沌。忧伤的司芬克斯蹲在这里,仿佛甚么也不想解释。
古埃及帝国,在长达数千年的三十个王朝中,也曾经强盛得犹如这金字塔一样无以伦比。但是,早在亚历山大到来之前,它就沦于波斯人之手。在后来的数千年里,它那被征服的厄运直到近代才结束。

在更靠近东方也更加肥沃富饶的印度河,恒河流域,一种与西方完全隔绝的古老文明,在亚历山大远征来到之前,已经延续了几千年。有人曾经说过,写印度的历史,一直写到距今四百年前可以不提到一个海字。然而,当欧洲的海盗出现在印度洋的时候,这个文明就在劫难逃了。
在喜马拉雅山背后的这个黄种人的文明,却异乎寻常地延年益寿。这几乎是一个例外。为什么封建社会形态在中国长期延续这个问题,已经争论了多少年,人们提出种种解释,总认为这是一个特殊现象。

其实,真正特殊的并不是东方的古老现象,而是欧洲出现了突变现象。美国哈佛大学的华裔学者张光直教授认为,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明,由于自身具有重视经济,贸易和技术等等因素,最后走向了现代西方工业文明。它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原来并不是一条常规性的历史走廊。

在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的过程中,具有世界普遍性的常规通道,实际上是东方式的亚细亚形态。张光直教授研究了中国文明同中美洲玛雅文明的相似性,认为它们是同一祖先的后代在不同时代,不同地点的产物。他认为,亚洲,非洲和美洲的古老文明都具有类似的普遍性。因此,并不是中国文明多么特殊和奇怪。它的漫长,恰恰是整个古老世界的最后挣扎。亚细亚遇到的挑战,是欧洲对全人类的挑战。

也正因为如此,文明的古老反而让中国人心理上的传统负担格外沉重。当黄河文明也像埃及和印度一样,终于衰落下来的时候,中华民族的心灵就特别悲凉和痛苦。

一个曾经使马可波罗惊叹不已的东方大国,一个让欧洲君主惊恐地虚构出“黄祸论”的庞大民族,也曾经令盖世无双的拿破仑警告西方不要去惊醒的一头睡狮,为什么会在近代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呢?为什么我们终于摆脱了亡国灭种的危机之后,忽然又觉得自己是非常强大的呢?

在我们的民族感情上,总有这样一个误区:似乎近百年的耻辱,只是一种光荣历史的断裂。自从一八四零年以来,总有人用古代的荣耀和伟大,来掩饰近代的贫穷和落后。

在近百年的现实痛苦中,好像总需要有一副古老而悠久的安魂剂聊以自慰。从每一次震惊世界的考古发现中,似乎从中能获得一次安慰。

然而,文明毕竟衰落了。

历史的富足,文明的悠久,毕竟都是昨天的故事。

我们的考古发现再丰富,文物古迹再精美,文明的源头再延伸,难道不都意味著祖先对于後代的嘲笑吗?难道不是让我们今天的遗憾,懊悔和惭愧更沉重吗?

据说,有一位汽车制造厂的厂长,那天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一辆一辆地数长安街上的车流。当他数到第一百辆时,只数到三辆国产车,其余九十七辆都是进口的。

这件事,使人可以联想起一八四零年林则徐在虎门焚烧鸦片的浓烟,也可以联想起三十年代抵制日货的风潮。

然而,历史和现实就是这样不客气地嘲笑我们。我们的骄傲和我们的悲哀,常常就是一码事。

(张明敏身著龙纹长袍唱"龙的传人"。)

哪个中国人不熟悉这支歌呢?

你从这歌声里听得出有一种深深的叹息吗?

叹息又有什么用呢?

(九龙壁,喷火的龙舟。龙盘大石柱。龙年邮票。)

这可敬又可怕的古老偶像,曾经凝聚了我们祖先的多少恶梦?难道我们还要用它来凝聚我们今天的悲凉和怀旧之情吗?

龙的崇拜,似乎可以证明,我们民族的心灵,还深深地眷恋著黄河孕育的那种古老文化的氛围,还迟迟地停留在祖先的历史阴影之中。

这颗心灵如同活在梦里。今天,确实是到了彻底唤醒它的时候了。

我们也许不必计较人家要来漂我们的黄河。江河漂流无非是一项体育运动,用玩命的办法去同人家赌这口气,似乎也不是有力的表现。有朝一日,我们终于能够找回体育运动的本来意义,去漂漂他们的密西西比河,那将是一种潇洒的娱乐。

我们也不必为输一场球,丢几个冠军而捶胸顿足。奥运会的金牌并不等于证明我们是强国。我们的千年帝国之梦,早在康熙大帝那会儿就做完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再也不要自己骗自己了。文明衰落了,我们也不必哀伤。

世界上曾经有过的大河流域文明,无一例外都衰落了。

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计算过,人类历史上一共出现过二十一种文明,其中十四个已经绝迹,六个正在衰朽,只有古希腊文明转化成了工业文明,浪潮席卷全世界。

我们应该勇敢地正视历史。几千年来,黄河文明受到多少次伴随著征服的外来冲击,但它始终没有殒落。我们曾经很欣赏这种强大的文明同化力量。

但是,在二十世纪末的今天,尽管外来冲击不曾伴随著大炮和铁蹄,我们的古老文明却再也抵档不住了。

它已经衰老了。

它需要补充新的文明因子。

龙的传人呵,黄河能给予我们的,早就给了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祖先已经创造了文明,黄河无疑不能再孕育一次。我们需要创造的,是崭新的文明。它不可能再从黄河里流淌出来。旧文明的沉渣已经像淤积在黄河河床里的泥沙一样,积淀在我们民族的血管里。它需要一场大洪峰的冲刷,而这场大洪峰已经来到。

它就是工业文明。

它在召唤我们。

阅读全文...

Sunday, January 07, 2007

『神州』第七集:蔚蓝色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黄河之水越来越浑浊了。

浑浊的河水湍流著,正像它身边这个昏沉沉的帝国,时不时咆啸一通,泛滥成灾,吞噬掉无数生命。

可人们也许想不到,这条浑浊肆虐的大河,它的源头竟是这么清澈,这么纯洁,这么静悄悄。

这是天上降下的白雪,这是山间涌出的清泉,溪流潺潺,湖水淡淡,一路上变成了汹涌狂暴的浑黄色!

噢,黄河,如果说这就是你的命运,这就是你的历史,那么看吧,你的命运注定要在这里升腾,你的历史注定要在这里展开新的一页。

(字幕:蔚蓝色)

二十世纪下半叶,行将冲出两千五百年惨淡阴霾的神州,突然回光返照一般,从谋求"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孙中山,一下子跌落到蒋介石和毛泽东手中。

这短短五十年,仿佛是两千五百年的一个缩影。

1949年,共产党执政大陆,立即追杀国民党残部,不到半年就消灭了170万跟随国民党的中国人。

次年,镇压反革命处决了50万中国人,另有450万中国人被严加管制。

1954年,东北局书记高岗和中央组职部长饶漱石被清洗。

1957年,民主党派领袖章伯钧、罗隆基等55万中国人,被打成反革命右派分子。

1959年,国防部长彭德怀,总参谋长黄克诚以及张闻天、周小舟被打倒。

1966年,北京市委书记彭真,中宣部长陆定一,总参谋长罗瑞卿,中央办公厅主任扬尚昆被打倒。

接下来,邓小平被打倒,贺龙、陈毅等一大批开国功臣一个个遭了殃。

1968年11月,刘少奇被冠以"叛徒内奸特务"罪名,押送到河南开封一间小屋监禁起来。一年后,这位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含冤死去。

这是一张刘少奇的儿子填写的"尸体火葬申请单":

死者姓名:刘卫黄。年龄:71岁。职业:无业。申请人:刘源。与死者关系:父子。

不出两年,毛泽东的亲密战友—法定继承人林彪,也仓惶出逃,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

毛泽东真的成了中国人民的上帝。

人民,十亿人民,也在这个强人面前,彻底暴露了灵魂的空虚无物,彻底暴露了无神论的疲弱不堪。

从大跃进的狂热到文化大革命的狂热,从"超英赶美"的梦呓到"解放全人类"的梦呓,噢,人民啊,你怎么解释你这一次又一次的灵魂昏厥?你怎么推卸你这一次又一次的荒唐责任?

1966年,毛泽东八次登上天安门城楼,接见了几百万红卫兵决心誓死效忠他的青年学生。

他们远远遥望著城楼上那个几乎望不见的小黑点,热血沸腾,热泪滚滚,以为那正是拯救他们,不,不仅仅他们,是拯救全人类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伟大上帝。

没想到两年后,1968年,这位中南海里的上帝"",突然下令将他的狂热"崇拜者们,5400万青年学生,下放到农村边疆去"接受再教育",留下了整整一代人如泣如诉的苍凉悲歌。

噢,中国人,你上当了吗?你受骗了吗?不,你依然没觉醒,你仍旧不明白。

直到1976年,文化大革命已经丑态百出,神州大地生灵涂炭,爱国忠良几尽灭绝,国民经济近乎崩溃,人们依然对著毛泽东的遗体哭得痛不欲生,宛如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般—人心中有一个洞,非得上帝不能填满。

中国人啊,你一日不认识真正的上帝,你空空荡荡、六神无主的灵魂就必然寻找人造的上帝来替代;你一日不敬拜那当受敬拜者,你就难免去敬拜那原本同你一样有罪有限的某一个强人。

一个个真龙天子们,已经糟蹋了你祖辈的全部虔诚,今天你再次用新的虔诚祭奠出独裁者、大救星、假上帝。

崭新的国号和纪年,时髦的主义和宪法,无法遮盖一颗陈腐昏溃、不见天光的民族灵魂。

(学者柏杨谈话录)

中国的文化就是政治文化,而这政治文化的内容是顶著一个君、顶著一个“神”,所以它又是一个官僚文化。这官僚文化说起来就是一个马屁文化、就是屈服文化、就是奴隶文化。

那有说人可不可以造神的呢?可是在我们的文化里,人是造神的。

1978年邓小平的经济改革,与1861年恭亲王的洋务运动,本质上有什么两样呢?只是时代不同了,邓小平成功了。

成功了又怎么样?当青年们开始向这个人欢呼赞美的时候,当渴望真善美的灵魂又一次投注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厄运已经离他们不远了。

1989年6月4日凌晨,坦克车隆隆驶进天安门广场,又一次碾碎了青年们的梦幻。

这些曾经热烈欢呼、曾经屈膝下跪、曾经对邓小平寄予热望的人们,又一次跌破了眼镜。

天安门啊天安门,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天安门昊天上帝赐给神州儿女的平安之门呢?

1992年,邓小平南巡,掀起了一股发财致富的热浪。

几年来,人欲滚滚,经济腾飞,惊煞了世界。

一时间人们全身心沉溺于"不管白猫黑猫"的亢奋状态。

天真的西方人也以为,连续10的年增长率,便可以逐步解决中国的一切问题。

错了!贫穷并不是中国的病根。

中国重重灾难包括贫穷的根本原因,乃是争来斗去,你死我活,亵渎神明,一手遮天,自残自虐,翻来复去:

每一朝开国第二代、第三代的天下大治,到了第四代、第五代都变成了天下大乱。

中国历史的死结,远远没有解开。

中国啊,你永远无法用经济的腾飞来逃避你灵魂的堕落和这种堕落所带来的一系列社会恶果。

毫无疑问,洋务运动不能代替维新变法!然而为什么,为什么民主对中国人来说,这么难呢?

在台湾这个先行一步的地方,人们也在问:

在别人家中玩得好好的民主政治,一旦到了中国人手中,却不知怎么搞的,立刻变成了各派山头的生死大对决?这是为什么呢?

即使住在西方民主老巢、从事民主运动的中国人,为什么也搞成了谁也不服谁、扯也扯不清的一锅糊涂粥呢?

民主之难,难就难在它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经济水平和政治制度问题,它是一种深层的心灵结构,是一种信仰的力量。

中国民主事业的发源地和峰火台北京大学,1998年迎来了美国总统克林顿。演讲大厅里,一位北大学生忿忿不平地责问克林顿:

江泽民主席作为客人访问哈佛大学时,竟然遭遇示威抗议,今天您在这里作客,如果也允许向你示威抗议,你会作何感想呢?

这个学生万万没想到,柯林顿从容答道:

我会与示威者见面,听取意见—实际上我常常遇到人民的抗议。

这一问一答,暴露出来的岂止是两种制度的差异,不更是两种心灵和两种信仰之间的巨大差异吗?

民主奠基在领袖与平民人格平等、同志和异己相互尊重、胜者与败者和平共处,这样一种宏大宽广的心灵上。

专制则奠基在上尊下卑、不容异己、你死我活、胜王败寇,这样一种狭隘自负的心灵上。

然而_唯有在上帝面前,人与人才能真正平等:

都是罪人,相互制衡;都是儿女,彼此接纳。

唯有在上帝面前,人才都是人,既不会有人成为神,也不会有人成为草。

1975年底,毛泽东死前十个月对来访的基辛格说:

我知道,上帝不喜欢我们。因为我是个好斗的人,又是个共产党。

噢,中国,你真的知道吗?
你知道你背离上帝已经多么远多么久吗?
你知道你的顽疾之灶、苦毒之根在哪里吗?
你知道吗,我的祖国,你这枉称神州的逆子!

《左传》上说:

神州正道乃是忠于民敬于神。

看看今天吧,神州之神在哪里?

十三忆人敬什么信什么呢?
是孔子吗?
是马克思吗?
不!是这个,是钞票、是权力、是享乐、是绞尽脑汁不择手段投取巧谋取私利-------

(学者谈话)

这样大一个国家的政权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呢?它建立在一套马克思主义神学 、一套世俗化的神学上。

对宇宙已经有一个解释了:是物质;对历史也有一个解释了:是历史的规律。现在这两个东西都抓在共产党领袖的手上,它就可以永远维持这个政权。在这个情况下,它怎么可能容许另外一个宗教观念吸引人?把它自己边缘化呢?相信宇宙只是物质没有上帝、人只有今生没有灵魂、历史只是无情竞争没有善恶赏罚,在这样一种唯物主义、功利主义、相对主义、随机主义的观念下,人们怎么能洁身自好、忏悔自新、恪守某种永恒不变的神圣价值准则呢?

俄国作家托思妥也夫斯基说得不错:

假如没有上帝,我就什么都可以做。

(学者谈话)

中国人相信科学、相信科学主义。像五四那一代,科学口号非常高,认为宗教只是迷信。包括很有见解的人—像蔡元培都说要用美学艺术代替宗教。这恐怕都是对于宗教的了解限于某种层面_不知道它还有更深的关于人的意义。

这些意义跟现实生活都没有关系,因为人生不管物质进步到什么程度,科学昌明到什么程度,生跟死都是过不去的一关。人生各种各样的悲剧、各种各样的苦难、是不可能用科学来消灭的。

(作家谈话)

至少我从我自己的感受当中,才感觉到人这种动物,或者说这种灵物,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也开始比较懂得西方文化为什么强调人权_为什么强调人要有信仰,甚至纵容人的人性。因为人性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它有好的有坏的、善的恶的都在当中。但是它首先一条就是它是非常非常弱的、非常非常敏感的、非常非常易受伤害的这么一个东西。

财富、科学和法律,显然无法代替信仰、拯救灵魂、提升道德。

中国的信仰危机_灵魂崩溃和道德颓废,正伴随著经济成长率一齐飞快成长著。

当年文化大革命搞垮了经济,如今只顾发展经济搞垮了人心,哪一个灾难更可怕呢?

人们心中不是没有来自昊天上帝的美善灵光。

1986年是世界和平年,神州传颂著一支美妙的歌_《让世界充满爱》。

(歌声与画面)

阳在不停地旋转,从来就没有改变。
宇宙那无边的情怀,拥抱著我们的心愿。
但愿能有那么一天,大海把沙漠染蓝,
和平的福音传遍,以微笑面对祖先。
啊一年又一年,我们走过昨天......

一段天音缭绕、灵光荡漾的歌词,不久就在这首歌中、在舞台和音带上消失了。

原因,你可以从这里看到(坦克车在天安门广场,学生四逃);你也可以从这里看到(古战场杀戮尸横)。

天雪、清泉,就这样变成了一条狭窄咆啸、昏天黑地的巨龙。

这里没有博爱,没有宽容。
这里以成败论英雄,以利害为依归,以阴谋为智慧、以斗争为光荣。
这里没有忏悔,没有自责,一切罪过都推给别人,一切失败都化作仇恨倾泻在外人头上。

然而天道毕竟是天道、神州毕竟是神州!

你听:

仿佛来自遥远的从前,又仿佛是明天的梦幻,那和平博爱的福音,真的来临了。

(歌声与大陆家庭教会画面)

这里有神的同在,
这里有神的话语,
这里有圣灵的恩膏,
这里是另一个天地。

爱在这里,
和平在这里,
光明在这里,
生命在这里。

上帝所命定的福啊,全在这里,
你若想要得到她,在耶稣基督里。

一群又一群朴实无华的中国人,用流泪的忏悔、真诚的祈祷和生命的奉献,为神州开辟了一条新生命的爱河。

五十年前,中国只有一百多万基督徒,如今已有几千万。
他们不是在顺境下而是在迫害下成长著,
他们不是在欢笑中而是在血泪中成长著,
他们不是因强壮乃是因柔弱成长著,
他们不是在教堂里乃是在牢房里成长著_

然而,没有一个诚实的人能够否认,哪里有他们,哪里就有博爱和宽恕,就有忏悔和新生。

遥望海外,成千上万的留学生破天荒地踊进教堂、团契、查经班、布道会。

中华民族千年乾坤的良知啊,你今天终于感到饥渴了。
神州祖先的敬虔,老子孔子墨子的期盼,徐光启、孙中山未曾实现的梦想,还有二十世纪末中国青年们让世界充满爱的渴望,都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黄河一直以为:她的故乡是黄土高原和日夜拥抱著她的黄土地。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故乡是大海。

那一刻,浩瀚的蔚蓝色令她激动不已。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海牵著她的手来到天的脚下,说:

你看,这才是咱们的故乡—蔚蓝色的源头。
欲火过后_必是洗礼的圣火。
二十一世纪的东方,必有一只凌空翱翔的火凤凰。
那是一个大道之行、和平瑞祥的神州!一个真正属于神、荣耀神的神州!

(火凤凰歌声)

火凤凰,火凤凰, 火里死,火里唱, 长歌一曲天外来,唱哭了黄河,唱哭了长江, 唱哭了太阳,唱哭了月亮。
火凤凰,火凤凰, 火里生,火里唱, 长歌一曲天外来,唱活了孔孟,唱活了老庄, 唱活了尧舜,唱活了炎黄。
啊,天火,天歌,天道,天光, 蔚蓝的天上,美丽的家乡—神州火凤凰!


『神州』主题歌

母亲啊
不要再哭泣,母亲啊
你已经太憔悴
太憔悴
多少逆子吞杀
多少浪子沉醉
多少赤子头落地
多少游子不思归
为什么,为什么久久没有父亲的消息
噢,神州,我的母亲
神州,我的母亲
你听你听
这是父亲的呼唤
那寰古的深情

阅读全文...

Saturday, January 06, 2007

『神州』第六集:火凤凰

火凤凰的传说,很早就从埃及传到了中国。

凤凰的死期临近了,她一根一根地衔来干柴,然后安然坐在柴堆上。不一会儿,天上来的火种点燃了柴堆,熊熊大火燃烧起来。火中传出悲壮的歌声,直到火凤凰化作灰烬。

三天后,灰烬中飞出一只崭新的火凤凰,这是一个复活的生命,这是一次辉煌的重生。

火凤凰唱著赞歌,展翅飞向蓝天。

(字幕_火凤凰)

一八四○年以来风云激荡、祸乱迭起的一百五十年,对中国来说,是极不寻常的一百五十年。

强劲的西风裹著烈火硝烟滚滚而来,密不透风也弱不经风的神州大地,立即如散了架子一般,里外摇晃,嘎嘎作响。太平天国,洋务运动,维新变法,义和团,五四,共和......

不像春秋战国、魏晋南北朝和五代十国,只是昏头昏脑的自相残杀和改朝换代,这一百五十年充满了天光启迪、上下求索和脱皮蜕变,那痛苦和欢欣,那绝望和希望,那悲切和庄严,恰似那只坐在柴堆上的火凤凰。

洪秀全,这位农民的儿子早年不期然接触到基督教。在《圣经》中,他读出了那位主宰天地古今的上帝,赞叹道:

"仰观夫天,一切日月星辰雷雨风云,莫非皇上帝之灵妙。俯察夫地,一切山原川泽飞潜动植,莫非皇上帝之功能。昭然可见,灼然易知,如是乃谓真神,如是乃为天下凡间所当朝夕敬拜。历究中国上古之世,君民一体,皆敬拜皇上帝也。"

洪秀全创立了"上帝教",想把中国建设成一个太平天国。

然而,随著洪秀全渐渐得势,这个宗教离真正的福音越来越远,被西方传教士视为异端。倒是在香港传教多年的洪仁轩,将太平天国的理想推向成熟。

在《资政新篇》一书中,洪仁轩说:

中国的陈规陋习实属下等,西方的科技器物也不过中等,上等之宝是信仰那位有公义之罚又有慈悲之赦的上帝。

"一敬信间,声色不形,肃然有律,格邪心,宝灵魂,化愚昧,宝才德。"

这一见识之深,远远超过了当时中国人包括太平军统帅们的领受力。

(学者梁燕城谈话)

洋务运动的所谓"师夷之长技以制夷",那时候要以魏源算是最有眼光的一个人。但是魏源也提出一个非常诡异的说法:

"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就是学西方的东西再把西方打倒。这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个谦卑学习的心。你怎么可以跟老师学东西时—不断学就不断想怎么把他打倒—这是不可以的。这样怎么可以真的学到东西呢?这种矛盾诡异就成为中国近代历史的 一个"共业"—共同的业、共同造成的状态—自己关在里面跑不出来。也可以说是共同的原罪—一种罪的状态在里面走不出来。以后中国的发展都是这样一种"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就是为了打倒西方来学它的东西。

太平天国失败后,中国的变革一下子退到了最浅层。

不动国故伦常,只求坚船厉炮,这便是风风火火的洋务运动。建工厂,开铁路,留学潮,外语热,引资金,求技术,一时好不热闹。当时中国拥有数十艘军舰—海军实力一举跃居世界第七。

然而_一场甲午海战,成了洋务运动的海葬。

北洋舰队全军覆没,东北山东相继失落,原因不是兵力不足,乃是人心堕落、政治腐败、官兵违命、嫖妓、吸毒、哗变,清廷欢庆慈禧太后六十大寿,占用了购买炮弹的军费,致使北洋舰队两艘主力战舰镇远号和定远号上,总共只有三发炮弹。

洋务运动的失败,激起了深一层变革。

早在洋务运动之初,中国第一位驻外大使郭嵩焘就指出:

西洋立国,有本有末。其本在朝廷政教,其末在商贾制造。

虽使尧舜生于今日,必急取泰西之法推而行之,不能一日缓也。

1895年,聚集北京的数千名科举考生,推举康有为上书光绪皇帝,效法日本明治维新。请愿书没有到达光绪手中。

直到三年后,二十九岁的光绪偶尔读到了康有为《芬兰亡国记》一书,禁不住失声痛哭,这才急急传令召见康有为、梁启超。

此后的一百零三天,光绪颁布了一系列变法诏书。没想到朝廷内外,上下抵制,慈禧太后囚禁光绪,处死谭嗣同六君子,康有为、梁启超仓惶出逃。

这便是昙花一现的百日维新,继商殃、王安石、张居正之后又一场刻骨铭心的改革悲剧。

百日维新的失败,没有引起更深的反省,反而招致了疯狂的反扑。

扼杀了改革的清廷权贵们,居心叵测地利用义和团"扶清灭洋"。慈禧太后亲自接见义和团首领曹福田,皇太子也一身义和团装束。于是暴乱如火如荼,扒铁路,毁电线,烧洋楼,杀洋人,灭"洋教"。华北有两百多传教士和两万多基督徒惨遭杀害。

1900年5月24日,慈禧下令清军配合义和团,向东交民巷的外国使馆发动总攻击。25日,慈禧向中国的所有邦交国宣战。各国最初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证实确有此事,无不吓了一跳。日、英、美、法、俄、德、奥、意立即组成八国联军,一个多月后,攻入北京。慈禧残杀了主和派大臣多人,尔后逃之夭夭。

下一缕天光照射在一个人,一个至今依然走在神州最前面、立于变革最深层的人身上,这个人就是孙中山。

孙中山早年就读于檀香山一所基督教中学,后来在香港一所公理会教堂接受洗礼。

1894年,孙中山上书李鸿章不果,随即组建"兴中会",十年后扩建为"同盟会",受推为总理。

孙中山自称"洪秀全第二",以耶稣之心为己心,以上帝之道入治道。他说:

人类进化之目的为何?即孔子所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耶稣所说"愿上帝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孙中山说:

对中国来说,不是"知易行难",乃是"知难行易"。三千年根深蒂固之大弊,是国人从未获得过真知,一直敬畏那不当敬畏者,却不敬畏那当受敬畏者,如此不识道,谈何行道呢?所以,建国之基,当发端于心理—除旧更新,必须认识上帝。

当汪精卫、蔡元培等国民党人激烈反对基督教的时候,孙中山谆谆告诫教会:

"决计不作帝国主义者之工具。"

同时强调辩论只会使基督教真义反加明了。他庄严宣称:

不但我是基督徒,我一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都是基督徒,且有家庭崇拜,同时异常清醒地说:

政教分立,是近世文明各国之公例,少了政治纷扰,教会才得发挥真善美之宗旨。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成功,孙中山当选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随即颁布了一系列发展经济、实行民主、改造文化的法令。

当袁世凯重兵压城,孙中山顾全大局,忍辱负重,慨然让出总统职位,专心从事建设事业。

当袁世凯扼杀共和,图谋复辟,孙中山又屹然挺身而出,三度发动护法北伐。

1925年2月22日,孙中山病逝北京。他在遗训中说:

我本是基督徒,与魔鬼奋斗四十年,尔等亦当如是奋斗,更当信上帝。

又说:

我死了也要人知道我是一个基督徒。

这真是一个基督徒,高风亮节,荣神益人。这真是一个基督徒,矢志于神州道统的光大复兴。 直到如今—唯一一个在誓不两立的海峡两岸都高高耸立著的巨型人物—就是这位孙中山。

孙中山这个名字—必将随著神州道统的大复兴—在二十一世纪放射出通天的光彩。

1917年10月,苏维埃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苏联迅即解除了沙皇强加于中国的不平等条约,与此同时,西方列强却歧视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胜国的中国,一下子引发了反帝爱国的"五四运动"。

霎时间,苏联社会主义成了热门货,西方资本主义变得令人厌恶了。在当时新青年眼中,民主与科学,莫过于马克思主义了。

1919年,国民党正式成立,追求一个资本主义中国。1921年,共产党成立,追求一个社会主义中国。

共产党创始人陈独秀虽然不是一个基督徒,但他盛赞耶稣是贫穷者的福音,是爱的号角,是欧美文明的主动力,远远胜过了儒教。于是这位共产党领袖可以同国民党领袖孙中山合作,愿意从资本主义起步,过渡到社会主义。

可惜两党的后继者们却没有如此的胸襟和情怀。蒋介石不是孙中山,毛泽东也不是陈独秀。双方一再合作,不过是各怀鬼胎,打打和和,和和打打,直到共产党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借抗日战争丰满了羽毛,用土地改革赢得了人心,得到了俄国人的帮助,又得益于美国人的幼稚。

1946年,当蒋介石试图一举消灭共产党时,美国却试图说服两党和平共处,建立一个类似美国的两党制民主政体。

噢,美国,恐怕你至今也没弄明白什么叫中国,什么是中国人。你祖辈生活在基督信仰和民主意识的蔚蓝色中,永远也不会弄懂两千五百年人本专制的土黄色蕴涵—两个专制者不可能共存于这块黄土地上,十二亿人也不能在这里和平相处,假如没有一个大独裁者成人间上帝。

国共两党打了三年,国民党一方死了171万中国人,共产党一方死了150 万中国人,三年共有321万中国人被中国人杀害。

共产党中国人骄傲地说:

这一伟大胜利,归功于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 勇于斗争的革命精神和善于斗争的巧妙艺术。"

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高喊著说:

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两千五百年来,又一个一统江山、一霸中原的大梦—在神州大地上实现了。

这到底是一场穷人翻身冤家复仇的历史重演呢?还是又一场英雄大较力的无情结局?或者真的是西方马克思主义在东方的伟大胜利?

半个世纪过去了,人们终于承认:

这个马克思主义的胜利,并不是改造中国陈腐国情的胜利,而是适合中国陈腐国情的产物。

马克思的无产阶级专政学说,正好迎合了两千五百年人治、专制、独裁的历史传统。

马克思的唯物主义认识论,正好迎合了两千五百年的无神论文化传统。

马克思的阶级斗争理论,正好迎合了两千五百年自相残杀、你死我活的仇恨心理。

马克思的公有制和计划经济,正好迎合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河之滨莫非王臣"的大一统意识。

1944年底,前清举人黄炎培访问延安时,曾问毛泽东:

中国历史上各朝各代—兴起也快、腐败也快,你用什么办法跳出这个周期律呢?

毛泽东回答:靠民主。

事实胜于雄辩。四十年,仅仅四十年,刚刚胜利不久的共产党就不得不承认毛泽东式社会主义的失败。邓小平不得不重开洋务运动,他比恭亲王奕忻(音义新)幸运的是,在崭新而优越的内外大环境下,他成功了。重开维新变法这台大戏——尽管已经晚了一百多年。

如今共产党人正不声不响地补课,从创始人陈独秀那里补一堂所谓"右倾机会主义"的大课。

再往深处看,透过贪欲滚滚、罪孽滔滔的亿万人心,透过荒芜不毛、寸草不生的灵魂沙漠,你不难看见孙中山依然远远地矗立著,代表著一个更高的境界、一场更深的变革和一种更大的福泽,向中华民族招著手。

建国之基,当发端于心理—除旧更新,必须认识上帝。要敬畏那当受敬畏者,不要敬畏那不当受敬畏者。

张学良—这位当年在西安事变中软禁了蒋介石十几天的风云人物—在台湾被蒋介石软禁了四十几年之后—终于体悟大道—归向了上帝。

(张学良谈话)

本来我不是基督徒,我是一个军人。可是我现在是、可以说是一个很规矩的基督徒。做一个基督徒要紧的就是由心里真正的信。我们信神就是把一切事情都属托在他身上—我们跟神接近—他自然就接近我们。我们心里真正的信神—才是真正的认识神。神是应该赞美的。

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百岁老人的心灵归宿—是否预示著他一生所挚爱的这个古老民族的精神命运呢?

黄河之水来自大海、归回大海。神州大道来自上天、归向上天。 早在一百多年前—李鸿章、严复、郭嵩焘就断言:

这一次临到中国的—是一场两千五百年从未有过的天地大变局。

可惜迄今为止—几乎所有中国人都对这场大变局的深度和广度估计不足。

岂止是恭亲王和曾国藩的洋务运动或者邓小平和朱熔基的经济改革呢?
岂止是光绪帝和康有为的维新变法或者胡耀邦和赵紫阳的政治改革呢?
又岂止是东方与西方的汇通或文化与文化的碰撞呢?

这一百五十年,中国真正面临的是昊天上帝的召唤,是民族灵魂的洗礼,是神州道统的大催逼—尧舜禹三代的巍巍古道,文景、贞观、开元等鼎盛年代的渺渺道光,祖先的神圣传说,老子的不朽期盼,西天的奇妙真经,如今都要豁然贯通、融为一体了。

这场天地大变局—不是中国人自觉拣选的,中国人是被打著逼著迫不得已在勉强怨恨中卷入这场变局的。这场天地大变局—也不是西方人好心来帮忙,西方炮舰背后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商人和恃强凌弱的政客。

叫它命运也好,叫它时势也好,两个世纪以来激荡著中国的这股力量,既不是出自中国,也不属于西方,乃是冥冥之中上帝的恢宏意旨。

当中国雄心勃勃跨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回首1840年以来的开放与蜕变,没有人否认这是一件好事,尽管是一件痛苦与屈辱的好事。

历史重复著,在更高的水平上重复著。从孙中山跌落下来之后,中国又向著孙中山一步步缓缓登攀。尽管最初几步似乎离昊天上帝非常遥远,然而铁定无疑,这是一条通向昊天上帝之大道,这条大道开辟自远古、终结于未来—无人能阻挡。

干柴已经堆好、火种已经降下!

噢,中国,今天你已经没有了退路,明天你要从死里重生。

噢,熊熊的火焰已经烧起来了,凤凰啊,你翩翩起舞吧,你放声歌唱吧。

是的,火凤凰,你美丽的羽毛将被烧光,你的皮肉和筋骨也要化作灰烬!

然而,你翩翩起舞吧,你放声歌唱吧!

这不是你腾飞的日子,这是烧你、炼你、葬你的日子,这是你剧痛、你惨叫、你死亡的日子!

然而,你翩翩起舞吧,你放声歌唱吧。

阅读全文...

Friday, January 05, 2007

『神州』第五集:西天

一千三百多年前,唐朝高僧玄奘离开长安,前往西天取经。他到了天竺国印度,苦苦钻研了十余年,带回一千三百三十五卷经论。这件事被明代吴承恩写成神怪小说《西游记》,弄得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西天有真经,西天有极乐,不知为什么,这个传说一直撩拨著东方人的心。可西天究竟在哪里?如今人们知道,印度和中国不论地理和文化都同属于东方。印度《阿弥陀经》所向往的西方极乐世界,显然不是印度,还得继续往西寻觅下去。

唐僧骑著白龙马终究没有走出东方,倒是西方使者一千多年后展著科学的翅膀来到了东方,带来了令中国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的新事物、万国全图、坚船厉炮、逻辑推理、天体运行、民主共和、市场经济和耶稣基督。

从此,再也没有一个词像西方这个词一样,令中国人爱憎交加、百感交集了。

从此,中国人的命运就跟可恶、可疑又可爱的西方纠缠不清,合也合不来_割也割不断了。

如今,方兴未艾的出国热、留学潮,正将西方经世致用之学和荡涤灵魂之经,源源不断地输入中国,再造著这个古老的身心。

(字幕:西天)

1582年,利玛窦来到中国。他不是意大利政府的特使,也不是中国朝廷的贵宾。他是一名上帝的使者,一头扎进了中国最底层,在广东肇庆乡村里一住就是二十年。

一天,利玛窦看见一个垂死的人被遗弃在路旁,便将他抬进一间小茅屋里细心养护。不久,这个卑微可怜的穷人成为神州大地上头一个基督徒。

当利玛窦发现中国祖先敬畏上天的道统时,大为兴奋,确信这正是基督信仰的一个远古印证。二十年后,他入京传道,先后带领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水局郎中李之藻、监察御史扬廷筠皈依上帝。

徐光启,这位《农政全书》的作者,不仅挚爱祖国的土地,也深知上帝的恩惠,他说:
“国人若能敬畏上天、事奉上天,尧舜禹三代之风何不可还。”

上帝的使者也给中国带来了科学。利玛窦传授几何、天文、音乐、绘画、水利和火炮技术,写了十几本书。

著名的《中国科技史》作者李约瑟说:
“自从耶稣会传教士进入中国后,中国的科学与世界的科学便汇成一体了。”

清朝顺治年间,德国传教士汤若望是朝廷的钦天监正,负责制订历法。他与顺治友情深厚,免礼相交。宣武门第一座欧式大教堂建成时,顺治亲赐额扁、通玄佳境。

顺治死后,大臣杨光先上奏:
“非我族类,其心必殊,宁可使中国没有好历法,不可使中国有西洋人。”

当时康熙才七岁,辅政的鳌拜竟然将汤若望定了凌迟死罪,其他传教士也遭杖刑流放。

1665年4月16日上午11时,汤若望的死刑判决书送到太皇太后手中,突然间,北京发生地震,故宫摇撼不已,地面狂风大作,京城一片昏暗。地震持续了三天。辅政大臣们惊恐万分,慌忙请太皇太后"懿旨定夺",太皇太后传谕:

立即无罪释放。

汤若望75岁去世,葬于利玛窦身旁。他们的尸骨长眠在北京,他们的名字写进了《明史》和《清史》,他们的生命属于中国。

康熙临朝亲政,令大臣杨光先与传教士南怀仁一同到观象台推测日影和星象,南怀仁逐款皆符,杨光先逐款不合。

康熙立即任命南怀仁为钦天监正,追祭汤若望,驱逐杨光先,逮捕鳌拜。

1692年3月22日,康熙发布敕令,列数传教士对中国的贡献,准许自由传教。

康熙亲临宣武教堂,题写了"敬天"和"万有真原"两副扁额,又作诗称颂耶稣:

"功求十架血成溪,百丈恩流分自西。"

在《生命之宝》一文中,康熙明确表示:

"天门久为初人闭,福路全是圣子通。我愿接受神圣子,儿子明分得永生。"

当时,传教士翻译西方科学著作数十种,又帮助中国制造火炮数百门。康熙大帝每日请南怀仁、徐日升、闵明我三人,入宫授课两三个小时。在徐日升、张诚协助下,康熙大帝与俄国彼得大帝签订了中国近代史上极为罕见的一个平等条约,《中俄尼布楚条约》,双方在上帝面前盟誓恪守。

康熙还开了海禁,使中国土地上破天荒有了外国洋行。

不知到底是谁的过错,不知是不是命运多舛,正当中国和平地、幸运地一步步走向世界、走向科学、走向蔚蓝色之际,一场小小的变故,一个轻率的决定,竟然使中国180度大转向,回过头去闭关锁国、昏昏欲睡二百年,错过了人类工业革命最辉煌的时代。

十八世纪初叶,梵蒂冈教廷派遣34岁的主教多罗来华,以"捍卫纯正信仰"为名发布谕令:

不能用"上帝"这个名字,要用拉丁文"徒斯"(Deus),教堂不许悬挂"敬天" 一类匾额、不准敬孔祭祖、不能称许中国古经,等等,违反者开除教籍。

康熙立即将他逐出国门。康熙说:

中国人的"上帝"就是真神,天不是物质的天,敬孔祭祖也不是宗教,乃是孝心与敬心的表达,与基督信仰毫不冲突。

教皇无动于衷、一意孤行,再派主教嘉乐前来重申谕令,康熙十三次接见他,见毫无变通余地,于是朱批如下:

西洋人等,无一人通汉书者,说言议论,令人可笑者多。今见来臣告示,竟与和尚道士异端小教相同。彼此乱言者,莫过如此。以后不必西洋人在中国行教,禁止可也,免得多事。

四年后,雍正真正敲响了天主教在中国的丧钟,信教的中国人一律处以极刑,教堂一律没收,传教士一律赶出国门。

雍正说:

你们想把中国人变为信徒,成为你们君王的顺民吗?一旦上万只洋船来了,中国就大难临头了。

然而,一百多年重新闭关锁国的结果:

是十几只洋船一来中国就垮了;

是中国皇帝再也不能像康熙一样懂得与人家体面地签订平等条约,而只能在惨败下屈辱地签订不平等条约;

是中国不再出现徐光启、康熙一般具有开明胸襟、重视西天使者的领袖,而只会沉溺在自欺欺人的大帝国美梦中,直到被打得一败涂地。

噢,伟大的十八、十九世纪,你这人类历史的转折点,飞行器、纺织机、蒸汽机、电力、电讯、铁路、石油、法国革命,天赋人权,三权分立。中国啊,为什么恰恰在人家突飞猛进的日子,你却昏厥过去了呢?清廷一劳永逸地赶走了上帝的使者,砰然一声关上大门,过起木乃伊一 般的"太平盛世"。接下来,是一段最刺伤民族感情却最富有历史意义的故事。

一七九二年,英国特使马戛尔尼率庞大使团来华,成员包括科学家、数学家、艺术家和医生数百人,礼品有科学仪器、绘画、军品和车船模型六百箱。

没想到,一上岸,这些人全被视为前来叩寿进贡的"贡使"。乾隆给大不列颠国王一封诏书,那上面说:

你请求派一人常驻天朝,照管你国买卖一节,跟天朝的体制不合,绝对不可。西洋国家很多,非只你一国,如果都请求派人留居北京,岂能一一准许?天朝抚有四海,应有尽有,不需要你国货物,特此示知,等等。

二十四年后,英国特使阿美士德再次来华。这次更惨,只因阿美士德不肯向嘉庆皇帝双腿跪拜磕头,竟被驱逐出境。

利欲熏心、心急火燎的英国商人,一方面有力地提醒英国议会:任何高尚的外交手段,在中国都不会有什么结果。另一方面,就干起了极不高尚的勾当—向中国大量偷运鸦片。

中国,尽管贫弱不支、腐败不堪,却从来不失君临天下的大帝国风范。

一八三九年,林则徐尽数销毁了英国商人的二百多万斤鸦片,将总监义律轰到了大海上。

英国远征军十六只军舰迅即北上,攻陷天津,直逼北京。接著便是清廷一连串惨败,一连串让步,一连串不平等条约。

阿Q式的满清朝廷,捱了一顿打,并没醒过来。负责外交事务的两广总督叶名琛(音真),一律不见外国人,以致于叶名琛这个名字—在英文中竟成了"死不交涉"的代名词。直到一八六○年英法舰队再次攻陷天津,咸丰皇帝看到英女王国书上有"朕"的字样,还忿然朱批:

"夜郎自大",传令迎头痛击,全歼丑类,又将英法谈判代表团一行三十九人全部投进监狱。

当三天后联军打进北京—咸丰逃往热河时,三十九人中已有一半被狱卒折磨致死。联军焚烧了咸丰皇帝的豪华别墅圆明园。

又过了十几年,清廷才在列强压力下,放弃了外国来宾跪拜磕头的规矩,接受各国公使觐见,也派出了历史上第一位驻外大使郭嵩焘。

噢,中国,你这个被马克思形容为"小心保存在密封棺材里的木乃伊",你再也不能像以往同化周遭"蛮夷"一样,同化掉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不速之客了。

这些西来的金发碧眼者,到底是你的克星呢,还是信使?是敌人呢还是朋友?

中国啊,你不应忘记,两百年前,利玛窦、汤若望等西方使者一度来到你身边,以科学和信仰,如微风和细雨,款款沐浴著你,你却轻率地关上了门,沉溺于自大自闭之中。直到这一次,列强以坚船厉炮,如狂风暴雨,彻底荡涤了你,叫你再也关不上七零八落的大门。

噢,昊天上帝_你为什么非要打开神州之门,强迫她拥抱世界,却全然不顾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感情呢?你为什么软硬兼施—乃至恃强凌弱,非要从沉睡中打醒她、从骄傲中降伏她,哪怕她一百年愤愤不平、二百年耿耿于怀呢!难道你非得将西天真经包裹在隆隆炮声中,伴随著羞辱和泪水为中国洗礼吗?

如今,一百五十年过去了。当中国终于走出黄河、汇入大海—即将展翅翱翔于蓝天的时候,回头望去,那珠江的炮火,塘沽的硝烟,满清皇帝的刚愎自负、愚昧无知和一败涂地,一切羞辱仿佛都带著一丝神秘、一份天意,向今天的腾达和明天的希望招著手。

一八四○年的炮响,送来的不仅是鸦片和强权,还有中国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科技文明、民主自由和基督信仰。

这三样东西—由浅入深地展示了西方文明的经济器物层面、政治制度层面和宗教信仰层面。

真正从信仰层面进入了西方文明根基的人并不多,也不曾形成什么派,如基督徒徐光启、洪仁轩和孙中山。

著名史学家汤因比说:

“一个完整的一体化文明,在传播时会被分离成科技、政治、艺术、宗教等成份。这时,各种成份的传播力通常与其价值成反比。”

也就是说,越是不重要的成份,越受欢迎;越是重要的成份、越被排斥。比如科学技术就比宗教信仰传播得快速而广泛。这种对最小价值成份作最大最快最广泛传播的自动选择,显然是文化交流中一条不幸的定律。

不幸地是,至今中国仍在这条不幸的定律下痛苦地徘徊著。炮舰、不平等条约与传教士之间扯不清的瓜葛,藉著隐隐作痛的民族主义情绪,大大加重了这个不幸的徘徊。

(学者柏杨访谈录)

西方文化就是基督教文化。基督教文化里面有一个基础的信仰是非常好的,是我们中国人所没有的,就是不承认人有等级之分,在主在神的下面我们都是他的儿女。所以说主内弟兄,就是因为大家完全平等。这个平等观念在基督教里是信仰的基础。假如否定了主内还有弟兄的话,你就一个人是老大,这就不是基督的信仰,是另外一种信仰。

在中国没有这个思想,在儒家思想里人是分等级的。中国文化里缺少一个东西,就是中国人没有终极的关怀。

我们活著为什么?我们到底爱什么?真正爱自己的君王吗?那是假的!唉!所以中国人不诚实、爱自己的父母这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爱自己—不能超过自己的血缘。中国人的爱不能超过血缘—中国人的能力也不能超过血缘。一旦超过血缘—你的事业你的学问都崩溃了。

因为我们没有终极的关怀,我到底是为什么—西式的话就是我到底为谁而战、我为谁而活著、我活著的目的是什么?基督徒很简单:我荣耀上帝。

你可以笑他,但是他有终极的关怀。


(学者梁燕城谈话)

我们接受西方文化的时候对它整个历史都不清楚,只是接受它最近的东西。就是把西方看成启蒙运动以后的西方。

中国吸收的不是洛克那种比较温和、有上帝的民主。

事实上如果我们深入研究—西方的民主与上帝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事实上最早提出民主的就是加尔文教派的人,而最早推翻暴君的是路德派的人。

是宗教改革才真正开始了民主—但是中国对宗教改革好像也不重视。

康有为稍微重视一点,以后就不讲了,就讲启蒙运动就是不可知论和无神论带动的—用以暴易暴的精神来讲所谓民主科学。

这我有很深的发现,因为我到西方来,花了很多时间去理解西方历史。西方历史和基督教是从来不能隔开关系的,而且西方最成功的革命—流血最少的都是基督徒的革命。这很重要的是一个宽恕的精神。


当西方资本贪婪吸食中国血浆的时候,上帝的使者们却默默地将生命献给了中国。

1862年马克思坐在大英博物馆里,以智者的口吻嘲笑中国像一块"活的顽石"。他也许不知道,早在三百年前,传教士范礼安已远涉重洋,以生命和爱来呼唤中国:

顽石啊顽石,你何时才开呢?

马礼逊来了,死了,船长曾问他:

"你想改变这个泱泱大国?"

他回答说:

" 不,是上帝。"

李提摩太来了,死了,他的私人秘书梁启超成为中国的赤子。

戴德生来了,死了,他的儿孙五代献身中国,他说:

"我若有百万英镑,不留下一块不给中国;我若有百条性命,不留下一条不给中国。"

成千上万的西天使者,在误解、敌视、困苦和牺牲中,前仆后继,来了, 死了。

他们这是为什么?是为了钱财吗?不,他们都是清贫的人。
是为了列强吗?不,他们是列强的批评者。
是为了名声吗?不,他们总是悄悄来了,从一个舒适的地方来,又悄悄死了,有的一家老小死在义和团的刀下,有的死在穷山恶水、饥寒交迫之中。
那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呢?

答案只有一个:耶稣也是这样来了,这样死了。

当天道进入凡世、当神圣化作现实—竟是这样奇妙、这样恢宏。

数不清的西天使者,步耶稣的后尘,背著十字架,一个个来了,一个个死了。
他们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种籽。

一粒种籽落在地里,就结出许多籽粒来。

当宋尚节把美国化学博士文凭丢下太平洋—毅然投身于传道生涯的时候,当倪柝声将夜半的更声敲响—开辟出一所又一所神州教会的时候,当王明道一步一步走回监牢—将释放书退回给狱吏—甘愿为信仰坐一辈子牢房的时候,当西方传教士全部被赶出中国,当无神论严酷地控制了整个神州,中国基督徒却百倍地涌现千倍地发展!噢,昊天上帝啊,您威严的脚步分明已经踏上了神州,这脚步是如此气势磅礴、不可阻挡。

噢,中国,你终于踏上了一个新发现的征程,你一步步看见地球滚圆的弧度,看见它携带著整个人类世界,被遥远的太阳抛甩著,急速旋转成一个椭圆的圈子。当它旋转到耶稣入世后的第两千圈时,你终于不得不抬起头来,沿著蔚蓝色大海的尽头,遥望那蔚蓝色的天空了!

阅读全文...

Thursday, January 04, 2007

『神州』第四集:道光

伴随着两千五百年的大沉沦,是两千五百年的大寻觅。

一次又一次,中国知识分子的文化寻觅和文化自救,变成了文化痉挛和文化嚎哭。

孔子倾注毕生心力宣扬敬天爱人的忠诚宽恕之道,到头来竟被扭曲成了专制主义的装潢粉饰。

孟子说大沉沦是人们背弃了天然本性,荀子却说大沉沦正是人们天然本性合乎逻辑的发展。

韩非子相信,孔孟那一套都是虚幻不实的玩意儿,唯有严刑酷法、权威实力才是硬梆梆的人间正道。

历史竟然如此无情和不幸。真正把持了神州命脉的不是儒家,而是法家和兵家。两千五百年来,哪一朝天下不是靠刀枪剑戟杀出来?用专政淫威来维系、以仁义道德作粉饰呢?

(学者余英时谈话)中国的政权并不是根据儒家建立的,而是在斗争中成功的。东周以后春秋战国分裂,然后慢慢有个势力出来,它的武力特别强、组织特别好、战斗力特别凶,那就是秦。秦是边疆---根本认为是蛮夷的,跟楚一样---不是中国文化的正宗。可是它用武力征服了天下,就建立了另一套东西,这套东西是根据法家来的。

法家根本不问基本原理的问题,只说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一个统治,我就告诉你我用什么方法,让你达到那个统治。那个统治就是一个皇帝在上面抓住权,另一方面建立一个官僚系统,一层一层地负责,这是法家的理想。法家不问基本价值问题,它也不是反价值,基本上就是置之不问,只讲一个目的:就是达到统治稳定的统治。

在天道远、人道近的中国,人道终于成了兵道、成了霸道,以人为本的自省自救,终于成了以兵为本的自残自虐。

历史应验了一句无名格言:人道以兵为先。汉儒董仲舒,也看出人若不敬天,便无可救药。于是以天人感应之说,吓唬君王、挽救人心,终究不成气候。

三国攻伐、八王之乱、五代十六国、魏晋南北朝,三百年腥风血雨中,佛教似乎带来了一线新希望,连皇帝们也纷纷皈依佛门。然而一代又一代出家人的巨大虔诚,并没有改变这个泱泱大国苦难多舛的历史命运。

朱熹来了。他要用天理抑制人欲,却不晓得天理究竟在哪里,只是转着圈儿说人心就是天理,天理就是人心。于是这莫须有的天理在赤裸裸的人欲面前,正像孕育了它的宋王朝在野蛮的匈奴面前一样,软弱无力、一败涂地。

明朝出了个王阳明,他说人们只要象猫逮老鼠一样,不放过任何一闪而过的私欲,就可以心底无私、天理纯全。他作知县时,真的率众操练起猫逮老鼠的内心功法,眼看全无功效,"贼民"四起,这位夫子立即率众操练起兵法,赤膊上阵,立下战功,当上了南京兵部尚书。

三十多年前,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叫人们狠斗私字一闪念,重演了王阳明这套把戏,到头来也是一场辛辣无情的讽刺。

为什么人本主义学说不但不能成为拯救的福音,反而成了专制主义的工具呢?为什么两千五百年的主旋律不是和平宽容、长治久安,而是你死我活、翻来覆去呢?

失去了天道,只剩下人道的神州,早已不再是神州,乃是一个赤裸裸的人州。她反复吟唱的,分明是一首天地间孤零零凄惨惨人自己的悲歌。

陈子昂当年在幽州台上唱的正是这首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字幕_道光)

两千五百年前,一位老人骑了头黄牛缓缓西行,来到函谷关。把守边关的尹喜见老人气宇非凡,恳求他留下真传。老人写下五千多字,悄然走了,不知去向。

这老人就是老子。

司马迁说,他不知道老子究竟是谁,是李聃呢,还是老莱子、太子儋,只断定:“老子,隐君子也。”

后人们又考究了老子两千多年,到今天依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其姓名、世系、籍贯、仕旅、行踪、享年,没有一样不成问题。就连他留下的五千多字,也是神秘莫测、大有玄机。说它是一部中国古经吧,它竟然只字不提中国的人物、事件、朝代和地域。说它是一门高深的智慧和学问吧,它竟然自称抛弃智慧、拒绝学问。
一句"道可道,非常道",似乎谁都知道,似乎谁都不知道。

其实老子早已料到了这一点,他说:

“我的话很容易明白,很容易实行,天下人却不能明白,不能实行。我的话有根源,我的事有主人,你们不晓得啊。”

这位老子,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文化谜团。

不仅如此,老子还带来了一个更大的历史谜团,两千多年来,举凡太平盛世,竟无一不是遵循了老子之说。
这是纯粹偶然的巧合呢?还是内含着某种神圣的必然?

(字幕:道光)

两千五百年间,几位遵老子之说,顺天道治国的皇帝,囊括了仅有的几百年辉煌时代:文景之治、光武中兴、贞观之治、开元之治等等。

(大字幕:大道隐去数百年战乱暴政之后第一次无为顺道—文帝景帝之文景之治)

春秋战乱、秦朝暴虐、楚汉之争,六百年苦难之后,学士陆贾向刘邦建言:道,莫大于无为;行,莫大于谨敬。然而,直到刘邦之子孝文帝,在酷爱老子的窦皇后和老丞相陈平、曹参扶助下,才专以老子为师,无为顺道,使天下从放肆和躁动复归于敬虔和安息。

惠文帝废除了田地租税,废除了株连和肉刑,废除了秘密监视。

惠文帝听说祝祷官在祭祀的时候只为他祈求,不为百姓祈求,他气愤地说:

“这不是加重我的罪过吗?昔日先王献祭从来不求自己的福份。今后祭祀上天,不得为我祈福。”

民间传说甘肃成纪出现一条黄龙,惠文帝立即颁发诏书,说:“怪异神物,不能加害百姓,我要去郊外祭祀上帝。”

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宫室、园圃、车马和服饰,一点没有增加。修建陵墓,殉葬品不用金、银、铜、锡,只用瓦器,没有高大坟茔,保持山川原貌。文帝的遗诏说:

“百姓只要服丧三天,不得禁止婚嫁、酒肉、祭祀诸事,宫女全都放回家。”

文帝之子景帝,在窦太后督促下,依然持守老子之说。当时人心纯朴,天下丰裕,史称文景之治。

(大字幕:数十年战乱之后第二次无为顺道—光武帝之光武中兴)

王莽篡权,以繁文缛节托古改制,引起二十年大血战,国人死了三分之二。直到光武帝刘秀建立后汉,再循老子之说,以柔道治国,史称光武中兴。

有人对刘秀说:
“你小时候柔顺和气,没想到做了皇帝。”

刘秀笑答:
“我治理天下,也要用柔道。”

有儒生建议刘秀像汉武帝一样封禅泰山,刘秀说:
“百姓怨气未消,我这样做,是想欺骗上天吗?今日我要大赦天下,减轻赋税,裁减官吏,释放奴婢。将来我的丧礼也要仿照文帝,一切从简。”

继任的明帝和章帝大行三纲六纪,好景不长,便引发败局乱象,随之而来的是三百年战乱和暴虐。唐太宗李世民痛定思痛,返朴归真,公元637年,下达了遵循老子、崇尚天道的诏书。

(大字幕:数百年战乱暴政后第三次无为顺道—唐太宗之贞观之治)

这部《贞观政要》记下了李世民大治天下的秘诀。

李世民说:
“治理国家就像栽树一样,不去摇晃,才会生长。君王清静了,百姓怎么会不安乐呢?老子说过,不诱发人欲,民心就不会乱。诱发了人欲,民心就非乱不可了。”

李世民又对群臣说:
“我秉承天命,要至诚至敬地祭祀上天。近代拜五天帝、五人帝,不是神州道统,现在通通除去,只拜昊天上帝。”

李世民说:
“人们以为作了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错了。我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敬畏皇天。皇天虽然高高在上,却聆听卑下者的声音,我怎敢不恭敬呢?”

那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史称贞观之治。杜甫有诗曰:
“至君尧舜上,再使风俗醇。”

(大字幕:数十年暴政战乱之后第四次无为顺道—唐玄宗之开元之治)

武则天篡权,高扬佛法,自以为菩萨现身,却残忍无情,风声鹤唳,引发了九年宫廷残杀。直到李隆基入主皇宫,复归天道,大治天下。

李隆基亲自注解《老子》一书,下令规定士庶之家必备。又设立中央学术机构“崇玄学”,在京城和各州招生精读老子。

诗人李白,仙风道骨,此时被召入京,供奉翰林院,后来“赐金还山”、欣然唱到:

“问君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盲然去,别有天地在人间。”

这就是开元之治。杜甫有诗为证: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后来,李隆基痴迷杨贵妃,引发安史之乱,盛唐一去不复返。

五代十国打杀了几十年,宋朝先后向契丹辽人和女真金人巨额献贡,苟且偷安。直到蒙古大汗忽必烈的铁骑彻底扫荡了神州。明朝虽然收回了主权,自残自虐更为狠毒。倒是康熙大帝爱新觉罗以原始古朴的人类形态和轻省简约的统治风格入主故宫,颇为靠近老子之说。

(大字幕:近千年战乱暴政之后第五次无为顺道—康熙大帝之康乾之治)

皇宫的宫女从九千人一下子降至134人,减了98.5%。

宦官从十万人,减至五百人,少了99.5%。

金花银每年97万两,全部减除。

脂粉钱每月40万两,全部减除。

康熙说:
“从来与民休息,道在不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无为顺道则安邦治国,这个有目共睹的历史事实,不是极值得我们深思吗?

中国文化的主流不是天道主义而是人本主义,与此相应,中国历史的主流也不是和平与宽恕,而是动乱与专制。这种文化与历史的孪生现象,又是为什么呢?

历史作出了无情的评判:以人为本的自尊自救到头来变成了自残自虐;失了天道的人道到头来变成了残酷的兵道和霸道。而老子无为顺道之说,虽不得广行神州,只那星星点点,便成就了千古辉煌的奇异景观。

请听老子说:
“道是万物之主,是善人的宝贝,罪人的中保。美好的言辞固然可以博取尊荣,美好的行为固然使人得到敬重,然而人的不善怎能被剔除干净呢?所以,就是立为天子、身为太师、太傅、太保、财宝无数、荣华加身,还不如坐进这大道里呢!古时候为什么重视道呢?不就是因为在道里面,寻求就能得着、有罪可得赦免吗?所以道是天下最宝贵的啊!”

(原文字幕)

道啊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道,你为什么如此神奇呢?

(字幕:道光)

道,天地之母,万物之根,众妙之源(《老子》)。

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庄子》)。

道,太初有道,道就是上帝,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是人的光(《圣 经》)。

(学者梁燕城访谈)太初有道,道(Logos)是信息的意思,神的话成为万有的根据,也成为万有的规律。当代的量子力学就非常奇妙地发现,万有事实上是根据很多信息的秩序组成。这主要是由DavidBohm,著名的量子力学大师提出_说万有有一个看不见的秩序叫"ImplicateOrder",里面都是非常复杂的信息系统,造成我们看见的秩序叫作"ExplicateOrder。
中文“道”这个字也有信息、语言的意思。老子那个时候非常奇妙地体会到,宇宙背后是有真理的信息存在。
《庄子》里面提到"道,有情有信",从前后文里还可以看到,庄子心中的神是有位格的。这个传统一直到一九一一年,就是上帝是没有形像的。天坛里没有偶像,祈年殿里一个偶像都没有,里面只有一个牌子叫“皇天上帝”。中国祖先本来就相信无形象的上帝,老子庄子事实上是继承这个传统而来。

道,是中西文明真正的、深层的交汇点,是人类共同的、终极的信仰对象。

道,这个祖先们指向宇宙造化主的信仰用语,不肖子孙们竟然把它变成了一个象牙塔里的学术概念,真是反其道而行之。

倒是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论证说,老子的道就是上帝。老子所说"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的"夷希微",就是"耶微"即耶和华的相似音,这个相似音在非洲、希腊、希伯来和中国,都是指上帝。

(出原文)

学贯中西的林语堂先生归信耶稣后,也发现老子与耶稣在精神上的血缘关系,发现耶稣的独特品格正在老子的预料期盼之中。

(学者访谈远志明)我在一所美国神学院读书时,发现《老子》与《圣经》有奇妙相通之处。经过好几年潜心研究,终于完成了这部书。

(著作镜头)

老子的道,是自有永有者,造化养育者,超越者,启示者,生命者,公义者,拯救者,这七点很像上帝的属性。

无神论者把道归于自然神,其实老子的道不乏人格特徵,有信实、有恩德、有慈爱、有赏罚、能赦罪、能教化。

更神奇的是,惜字如金的老子竟然重笔墨描述一位道的化身圣人,说他承袭上天大道的光明和永恒来普救世人。

知其荣、守其辱、知其白、守其黑,成为世人认识大道的中介。

圣人秉持大道本像,普天下的人都前往归向他,领受平安。

他外表粗卑、内怀宝贝,能将众人从过犯中领回来。

最后,老子竟然暗示这位圣人要受辱受难,却作主作王,直到永远。

这非常酷似道成肉身的耶稣。

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神圣的、跨越时空的谜团。

宇宙间令人百思不解的奥秘,本来就多得不可胜数,按着定时,会一一向人类显明。

老子迎候着这一天。

公元零年,他以最柔弱、最卑微、最屈辱的样式,来到中东,来到欧洲,来到美洲,来到中国。

从沉沉昏睡中将神州唤醒的第一声细语,中西文明的第一次拥抱,时隔两千多年后炎黄子孙们再度赞美昊天上帝的第一首诗歌,都是他带来的。

两千五百年来中国第一位具有科学素养的总理徐光启,第一位具有民主素养的总理孙中山,都是他的信徒。

康熙大帝衷心崇敬他,一度跟随他的使者步入世界文明的最前沿。

今天,越来越多的东方人开始意识到一个一直被他们所忽略的事实,这就是他们所追赶仿效的西方世界,其富强、科学、民主,同以耶稣为基石的基督教文明之间,具有一种不可分割的生命一体性。

噢,中国,你想要富强、科学和民主吗?你想长治久安而不再翻来覆去、和平相爱而不再自残自虐吗?那么,你就绝不能再照过去的老样子生活下去了,你绝不能依旧只见人道而不见天道,以人为本而亵渎昊天上帝。

当孤独苍茫的老子,远远望见他所企盼的大道化身,衣衫褴褛却气势磅礴地走来,脚步像风一样吹拂着人心,他是多么欢喜快乐啊!

毫无疑问,中华民族敬天、顺道、信上帝的古老道统,在二十一世纪交汇于耶稣的福音,必将是天上人间无与伦比的一件盛事。

阅读全文...

Wednesday, January 03, 2007

『神州』第三集:大沉沦

公元前一百年,伟大的史学家---身为汉朝太史令的司马迁,正在撰写那部千古不朽的《史记》。突然间,汉武帝下令处死他,原因是_他对迫不得已投降匈奴的大将军李陵表示了同情。为了保住性命完成《史记》,司马迁接受了人类最屈辱的宫刑---切除生殖器。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写啊写,写得惊天动地,笔走风云,可当他写到眼前的汉武帝时,再也写不下去了。

也许他害怕了,也许,他陷入了困惑。

两千多年后,西方最著名的汉学家_哈佛大学教授费正清,也对这件事大惑不解,他说,司马迁,学识渊博,通古晓今,为什么从未考查过皇帝大权合法性的根据在哪里?他随意阉割臣民的权力是谁认可的?为什么皇帝可以做出冲动自发的、无理性的、不可预测的行为,臣民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投诉的法庭?

这位研究了一辈子中国的西洋人,临终前终于看出了门道。离世前两天,他亲手将一部书稿《中国历史新论》送到了哈佛大学出版社,那上面写着:中国的天子,实在就等于我们所说的"人间的上帝",他的所作所为,正像当今保险业者所说的"不可抗力---天灾",即上帝的作为(AnActofGod)。相信永生的西方人敬畏上帝,只关注今生的中国人却是唯恐触怒皇帝。他们的上帝就坐在京城的中央宝座上。

噢,中国人,你惨就惨在,那坐在京城中央宝座上的,不是上帝,而是一个跟你一模一样,与生俱来带着深刻罪性和有限性的凡人。

(字幕_大沉沦)
 
自从龙的怪胎褒姒一笑倾国,天下大乱,再也无人敬畏上帝,却人人想当上帝,做一统江山的真龙天子。

从那时起,神州就陷入了周期性的自残自虐、在四分五裂中自相残杀,在专制一统时自我虐待。

第一周期:春秋战国自相残杀了五百多年,经秦朝过渡,进入汉朝约四百年的大一统。

第二周期:魏晋南北朝自相残杀近四百年,经隋朝过渡,进入唐朝约三百年的大一统。

第三周期:五代十国辽宋夏金相互残杀近四百年,经元朝过渡,进入明朝约三百年的大一统。

第四周期:满清统治和西方侵入近三百年,先有中华民国,后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大一统。

春秋战国秦汉

魏晋南北朝隋唐

五代十国辽宋夏金元明

满清西方侵入民国共和国

不分男女老少,几乎所有中国人都熟悉诸葛亮、司马懿、关公、赵云这些名字,他们代表着足智多谋、英勇无畏和忠孝节义。大诗人苏东坡也曾在赤壁怀古高歌: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可是中国人,你想过吗?你所讴歌的豪杰不过是自相残杀的豪杰,你所推崇的忠义不过是自相残杀的忠义,你津津乐道的智谋,说到底不过是中国人自相残杀的智谋。

同胞们,你欣赏和玩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你的心智和良知已经迷乱到了何等地步,你知道吗?

孟子说,春秋无义战。岂止春秋?两千五百年来,哪一场自相残杀,谈得上正义呢?远的不用说了,楚汉之争、三国攻伐、八王之乱、 五代十国,多少次,中国人死亡过半; 只说数十年前,国共战争死了几百万骨肉同胞,到头来看今天,到底是社会主义胜利了呢?还是资本主义胜利了?是德国人马克思胜利了呢?还是中国人孙中山胜利了?

历史没有假如,你不要争辩。历史却有结论,你无法争辩。

日复一日的彼此算计,年复一年的相互征战,说是为了正义,实为一霸天下;不见根本改变,只见改朝换代;没有神圣信仰,只有操权弄术。

于是我们看到:

多少次天翻地覆,多少次你死我活,到头来,依旧是人本人治:一手遮天老样子。连马克思和恩格斯也惊呼:这真是一块活的顽石。

也许,两千五百年最痛苦的结论就是:

无法无天,相互残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成败论英雄,无永恒之上帝。

窃取了上帝威荣的真龙天子,一手遮天,不容异己。臣民要想伸张正义,除了阴谋和反叛,别无选择。这种现象又反过来加重了皇帝的恐惧心理和残酷独裁,恶性循环,愈演愈烈,使得中国即使在大一统年代,也没有多少好日子。

秦朝和隋朝的暴政不消说了。汉朝开国,刘邦先是论功封侯,不久便一一诛杀,让自己的儿子们取而代之。唐朝开国,李世民杀了哥哥和弟弟,自己一揽皇权。明朝开国,朱元彰杀功臣,废宰相,前后数十万人遭殃。宋朝开国,赵匡胤玩得最妙,一杯酒便解除了所 有亲信将领的兵权。

刚刚登基的赵匡胤手持酒杯,对众将领说:
承蒙各位拥戴,我才有今天。不过我依然优心忡忡,难以安枕。

面对困惑不解的众将,宋太祖接着说:
很简单,你们谁不想坐这把龙头交椅?

众将慌忙说:
天命已定,谁还会有非份之想?

宋太祖说:
你们当然不会,可是一旦部下拥戴你、你或者你...,就像你们当初拥戴我一样,谁有力量拒绝呢?

众将立刻惊恐起来。

赵匡胤说:
人生转瞬老死,各位何不辞去军职,购地建屋,尽享荣华,君臣相安,你们以为如何?

第二天,将领们纷纷辞职。

就这样,赵匡胤宁肯军中无将,屡战屡败,向匈奴巨额进贡,也不让国中任何人有任何机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有罪的人却充当正义之神,有限的人却握有无限权力,藐小可怜的人却成了目空一切的至高者,压跟儿不认识上帝的人却成了人间的上帝,这不就是全部中国悲剧的总根源、总导演吗?

打够了,杀够了,每个朝代第二、三代都会安定一阵子。不过只是一阵子。从四、五代开始,便再度兴起祸乱,大打出手,直到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前汉有文景之治,接下来汉武帝胡作非为,王莽篡权,混战二十年,中国人死了三分之二。

后汉有光武中兴,接下来外戚与宦官相争,几度彼此斩尽杀绝,引发了三百年大内战。

前唐有贞观之治,接下来武则天篡权,导致九年宫廷残杀。

后唐有开元之治,接下来唐玄宗痴迷扬贵妃,导致九年安史之乱,中国人从九百万户锐减到二百万户,四分之三死于战火。

明朝有朱棣喘息,接下来便是昏君、奸臣、宦官,暴虐无度,民不聊生,直到李自成揭竿而起,吴三桂引清入关,混战了半个世纪。清朝有所谓康乾之治,接下来就是腐败、堕落、奄奄一息,列强破门而入,百年战火纷飞。

历史是一面镜子。可今天在物欲大泛滥_民族大发烧中_有谁愿意回过头来照一照这面无情的镜子呢?

中国历史的死结远远没有解开,周期性大震荡的根源远远没有消除。

春秋以来两千五百年间,不是分裂战乱的日子不满千年。在这千年的专制一统中,真正平安详和的日子,不过三百年。外戚之祸、宦官作孽、党锢之争、藩镇割据、东厂西厂、血腥恐怖、残酷劳役、政变、兵变、民变、文字狱、"反右"、"文革",中国人还是生活在自残自虐、凄凉无助之中。

(以不同颜色依次显示以下表列。除了几次大治年代为蔚蓝色,其余全为战乱红色和恐怖黑色的混杂。用大字标出大治年代。)

春秋战国秦汉

文景光武

魏晋南北朝隋唐

贞观开元

五代十国辽宋夏金元明
朱棣

满清西方侵入民国共和国

康乾改革

噢,中国,为什么?为什么你从天下大乱到天下大治,只一瞬间,又要回到天下大乱?为什么你永远不能长治久安呢?

(学者柏杨)
没有信仰确实使我们走到一个叉路上,因为人是这样软弱,确实每个人都很软弱,每个人都徬徨无主,所以才会有乱七八糟的宗教,可见我们需要信仰。实际上我们没有神的信仰,觉得自我非常软弱,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来管我们。这个人来管我们,就是把人间的这一套,政治行为的这一套,整个搬到山上去了。好比说帝王君王暴君,权力是无上的,而且我感觉到你的无上,所以说炙手可热。那种威力,手伸出去就把手都烧破。这么大的威力_所以你不但可以杀人,不但可以杀小民,不但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然后你还可以造神。基督教的神是造人造世界的,中国的神是政治权力创造的。

不是什么人,也不是什么理论,而是历史事实一再告诉我们,只要中国依旧人本人治,漠视天道,只要统治者依旧一手遮天、亵渎神明,只要有罪的人依旧充当正义之神,有限的人依旧握有无限权力,那么中国啊,你稳定了又怎么样?强盛了又怎么样?秦朝、隋朝、明朝都稳定过,不是很快就动乱了吗?汉朝、唐朝、清朝都强盛过,不是很快都衰败了吗?

(歌声)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南唐李后主这首流传千古的《虞美人》,分明是在唱中国。每一个中国人,都能从这如泣如诉的歌声中,发现自己心底那深深的感伤和无奈。

从春秋到民国---八十一个朝代几乎全是在战火和谋杀中诞生;朝代交替时帝王几乎都是死于刀剑、毒药和囚禁。

中国人杀戮中国人,中国人谋算中国人,中国人虐待中国人,中国人专制中国人,直到中国人自己折腾得精疲力竭、奄奄一息,外寇乘虚而入、横扫中原。从宋朝开始,契丹、女真、蒙古、满清,先后骑在了这个天朝帝国头上---八十一朝竟有五十五朝被攻灭。

不是自虐便是受虐,不是恐惧便是仇恨,不是投降主义便是民族主义,国人啊,这就是你灵魂的唯一选择吗?

中国不是没有改革者,商鞅、王安石、张居正,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中国不是没有正义者,扬业、岳飞、于谦,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中国不是没有革命者,朱元彰、李自成、洪秀全,没有一个不像自己的敌人一样走向独裁。

中国不是没有反省者,孔子、朱熹、王阳明,没有一个不像彩色气球一般,被血雨腥风吹来吹去---不能自己。

中国不是没有权威者,前后六百多个真龙天子,有一半是被赶下台,有一半不得好死,还有将近一半竟是所谓"蛮夷"。

两千五百年漫漫神州啊,你什么人都有,更不缺少智慧和道德,你少的只有一样, 就是那必不可少的昊天上帝,那真、善、美、信、望、爱的活水源头。

噢,神州,你仿佛没有蓝天,没有阳光,只有昏黄的地平面上挤满了狭路相逢的人。在这个没有超越和升华的二度空间里,狭隘自闭是必然的,人斗人、人治人是必然的,窝里斗、家里狠是必然的,敌意和仇视是必然的,不相信永恒正义、嘲笑宽恕博爱,也是必然的。

噢,中国,你顽强地不肯抬头仰望昊天上帝,怎能不一代代沉溺于人的阴影之下?你一直拒绝任何永恒绝对普遍的天赋价值,怎能不使急功近利的投机主义泛滥成灾?你既然坚持认为除了你自己别无拯救,那么你怎能不一次又一次陷入你自己酿造的苦水、火海和血泊之中?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李清照)。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辛弃疾)。

噢,中国,你的痛苦历史绝不是你今天继续因循守旧、苟且偷安的借口,你的陈腐国情也绝不是你今天我行我素、蔑视天道的根据。

恰恰相反,它们今天正在成为上帝手中一把鲜血淋淋的鞭子,要每时每刻抽打你的灵魂:

直到你洗心革面、脱胎换骨

直到你听见祖先的呼唤和凤凰的鸣叫

直到你从昏暗的地平线上抬起头来,仰望那蔚蓝而深邃的天空

阅读全文...